擂台之上，剑气激荡，魔气森然。

沈妄紧咬着牙关，手中长剑挥舞如风，将玄天宗精妙剑法施展到极致，试图稳住阵脚。然而，对面那个自称“墨渊”的对手，其力量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潭，每一击都蕴含着远超同辈修士的阴寒巨力，更可怕的是那附骨之疽般的魔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灵力运转和心神意志。

自从踏入玄天宗，被检测出天灵根，被宗主和师尊寄予厚望以来，沈妄一路高歌猛进，同辈之中从未遇到过真正的敌手。即便是与一些长老切磋，他也往往能凭借超凡的悟性和坚韧的意志支撑许久。可今日，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墨渊”，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力不从心”。那是一种境界和力量层面的绝对压制，仿佛蚍蜉撼树，让他所有的精妙剑招都显得苍白无力。

手臂被震得发麻，经脉传来隐隐刺痛，灵力的运转也因魔气干扰而变得滞涩。但沈妄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退缩。他是玄天宗的骄傲，是师尊云华仙子的得意弟子，更是无数同门仰望的目标。即便不敌，他也绝不能轻易倒下，堕了宗门的威名，寒了师尊的心。他依然在台上苦苦坚持，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击机会，或是等待长老们察觉异常出手干预。

就在他感觉周身的魔气威压越来越重，几乎要喘不过气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冽柔和的力量，如同沙漠中的一滴甘泉，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这股力量并非直接增强他的灵力，而是巧妙地作用在他的心神层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了部分笼罩在他意识上的阴霾，让他因魔气侵蚀而变得焦躁、绝望的情绪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平复，对灵力的掌控也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

“这是……有人相助？”沈妄心中一动，这感觉绝非错觉。是师尊？还是哪位长老暗中出手？他下意识地想要向高台方向投去一瞥，确认情况。

然而，对手“墨渊”岂会给他这个机会？眼见沈妄心神出现瞬间的恍惚，他眼中红芒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手中那柄缠绕着浓稠黑气的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毒蛇出洞般疾刺而来，目标直指沈妄因刚才格挡而露出的右臂破绽！

这一剑，快！狠！准！带着刺骨的杀意！

沈妄虽惊觉危险，回剑格挡已慢了半拍！

“嗤啦——！”

衣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皮肉被割开的轻微声响。沈妄只觉右臂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汩汩涌出。

“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沈妄师兄受伤了！这在对内切磋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沈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剧痛，脚下步伐变幻，急速后撤，同时左手并指如剑，迅速在右臂伤口周围的穴道上点了几下，暂时封住血流。他顾不上查看伤势，因为“墨渊”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根本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招狠过一招，剑剑直逼要害，那弥漫的魔气更是趁着他受伤，更加疯狂地向他涌来，试图彻底瓦解他的抵抗。

在闪避格挡的间隙，沈妄的余光迅速扫过高台。他看到自己的师尊云华仙子已然站了起来，绝美的面容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她身周灵力隐而不发，但那股蓄势待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其他几位长老也是面色严峻，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都在权衡是否要立刻破坏规矩，强行插手。

师尊他们肯定也发现了！沈妄心中稍定，但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他必须撑到长老们出手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台下前排的林清和，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尖锐刺耳，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滴——警告！男主沈妄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右臂受创，灵力运转受阻！魔气侵蚀度提升至35%！】

【滴——紧急！男主心境出现剧烈波动，绝望情绪上升！】

【宿主！林清和！请尽快采取有效手段解救男主沈妄！世界线稳定系数正在暴跌！】

“别催了！别再催我了呀！”林清和在心中疯狂呐喊，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比台上受伤的沈妄好不到哪里去，“我就是一个炼气期的炮灰角色！我还能做什么呀？冲上去吗？那和直接往绞肉机里跳有什么区别？”

他刚才已经尝试动用那个新获得的“心境”能力。他确实“看”到了沈妄心境所化的那团白光在黑色魔气的围攻下摇摇欲坠，也尝试着集中自己全部的意念，向那团白光发送“坚持住”、“清醒”、“援兵马上就到”这类鼓励、稳定的情绪信号。那瞬间魔气威压的减弱，或许就是他这微不足道的努力起了一丝作用？但这根本是杯水车薪！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这点心理暗示简直可笑！

就在林清和绝望得几乎要放弃思考，准备听天由命时，系统“笑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宿主！宿主！别慌！经过笑笑的紧急运算和数据库比对，笑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一个符合您炮灰工具人定位，且能最大化发挥您当前价值的方法！】

林清和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问道：“什么方法？快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抓住。

【最好的方法就是——】系统的声音斩钉截铁，【宿主，您去给男主挡刀！】

“……”

林清和感觉自己大脑宕机了一秒。

随即，一股荒谬绝伦、哭笑不得、甚至想破口大骂的情绪涌上心头。

挡刀？!

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哦，对了，这SB系统本来也不是人！它只是个没有感情、只看重任务效率和世界线稳定的冰冷程序！

但是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怕疼会怕死的人！系统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人看，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名为“炮灰”的消耗品！

一股深切的悲凉和无力感席卷了林清和。他抬头望向擂台上那个浴血奋战、宛如骄阳却又即将被魔云吞噬的身影，又看向高台上那些焦急却似乎因某种规矩或顾虑而未能立刻出手的大能们。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喧闹的惊呼声、系统的警报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荒诞的催命符。

“求求上天，求求大地，救救我吧……”林清和在心中无声地祈祷，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救救我这个可怜的、被无良系统坑骗的普通人吧……”

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系统更不仁，以宿主为炮灰。

他看着沈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剑光越来越暗淡，那魔气几乎已经要将那团代表他心神的白光彻底吞噬。系统面板上，那个“世界线崩溃风险”和“宿主抹杀倒计时”的虚拟提示，像血一样红，刺得他眼睛生疼。

没有时间了。

没有其他选择了。

要么，现在冲上去，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肉身去挡一下，或许能为沈妄争取到零点几秒的时间，或许能促使长老们立刻出手，赌一个渺茫的生机。

要么，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沈妄被重创甚至杀死，然后等着这个世界崩塌，自己被系统无情“抹杀”。

横竖都是死。

前者，或许还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不会死？

林清和的嘴唇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在现代社会，他连杀鸡都没见过，现在却要主动去迎接利刃加身？

他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不断逼近沈妄的、笼罩在魔气中的身影——“墨渊”。又看了一眼因受伤和魔气侵蚀而步伐踉跄的沈妄。

“没有其他办法了。”林清和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在极端恐惧下被逼出来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突然涌了上来。

“只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味道。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系统仿佛带着鼓励（？）的提示音中，林清和这个修为低微、一直试图隐藏自己的外门弟子，爆发出了一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嘶哑的呐喊：

“沈师兄小心——！”

同时，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不管不顾地、姿态狼狈地、朝着擂台边缘——确切地说，是朝着沈妄和“墨渊”之间那道死亡缝隙，猛地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上，不知道自己这脆弱的身体能挡住多少伤害，甚至不知道这一扑之后，等待自己的是瞬间的死亡，还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这个“炮灰工具人”，被迫做出了唯一可能（或许）改变结局的选择。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