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一族,自来都是七窍玲珑心,凡事慧极必伤,这才有了全族永离尘世、栖于苍梧一说。王一博晦了晦神色,抬起肖战的下巴。
“你如何得知?”
“殿下并非随意胡闹之人。”肖战淡淡道,“莫要唬臣此行只是为了听一句夫君,恐怕是京中风言风语,早已扰了殿下清静。”
三日前王汝谦派了人传话,府衙中已有六人暴毙,然而东直大街的新患人数迟迟未减,已是人人自危。
王一博森然一笑,看着离指尖半寸的檀唇,凑上前贴住,分离时极快地拿舌碾了碾那颗颤动的唇下痣。
“谁说的?孤就是胡闹惯了。”
王一博倚在案边,目光随着美人起伏的锁骨蜿蜒爬行。肖战身上又开始发烫,烧红了噙着夜露的眼尾。他想,定然又是血缚在作怪了,要人心痒难耐,喘不过气来。
他将一圈雪白的卧兔儿解下,叠在腿上,勾了勾颈后的发丝,露出一片莲葩般的脖颈。
“殿下,您饿了么?”肖战将额头贴在王一博肩上,殿下只要低头就可咬住那段凝蜜盈肌,“别折腾臣了。”
王一博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看向自己安分守己的十指,不明白谁折腾肖战了,然而怀中人散开的浓香叫他也顾不上那么多。
想要。
他闷闷应了声,獠牙刺入皮肉时,那人还在他肩头打颤,小口小口倒吸凉气。
痛楚叫肖战不再心慌,胸中那股闷湿的热意渐渐散去。他靠在王一博怀里,看见男人嘴角沾上的黏连血丝,拿手轻轻抹去。
“殿下……可以告诉臣了么?”肖战软软道,“您都听到了什么?”
那双本是餍足的鬼眸猛地骤缩,肖战似乎觉得自己由着深宫怨妇狠狠剜了一眼,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好没骨气,为五斗米折腰——原是为了套人消息,才作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肖战不解。
“东直大街之人今日前来陈家铺子采买香药。”王一博冷哼一声,总算开了金口,“那香药似乎是一早配好,等人来取的。”
“唔。”肖战打起精神,他扶着桌沿支起身,“当时在府衙内,臣亦从病患处闻到一股甜幽之香。”
他敲了敲手上那两个小巧的香奁,“同此物倒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这东直大街之人取走的是否也是此香?”
“不知,可先生莫要忘了此香能驱鬼啊。”王一博环住肖战的腰,像是一时一刻都不能离了他,“孤怕。”
不知是何人将香粉尽数扬了,叫他白白赔去五十两雪花银,肖战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眼看着这人又厚着脸皮在自己身上来回蹭,肖战担忧那股热意漫上来,只好揉了揉王一博发顶。
“不怕。”他很生硬地蹦出两个字哄人。
男人似乎呼吸一滞,抬眼看他,虽是涌出赤色,却意外地藏匿着动容、眷恋,以至于很难发现的一缕破碎的悲伤——肖战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殿下眼睛不舒服么?”
肖战见王一博一直抬着头眨眼睛,发自内心地关怀。
“……”
王一博都要盯穿了,双目发涩,他有些拉不下面子,结果肖战先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查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再摸摸。”王一博干脆破罐子破摔,脱口而出。
“啊?”
“摸摸孤的头。”王一博咬牙切齿,抓着肖战的手就往自己脑袋上按,“摸一摸。”
“哦。”
肖战不明所以,但还是一点点揉着男人柔软的发顶,心想恶鬼的发丝都是像殿下一般细软么?片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殿下眼睛好受些了吗?”
王一博真的想不清楚,这到底关眼睛什么事。
“孤的眼睛好得不能再好,用不着你担心。”
他才没有担心,肖战撇撇嘴,继续细细地揉着王一博的发旋。似乎腰上的手箍得又紧了些,王一博在他身上蹭了蹭。
“母妃……”
肖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停下动作,“殿下您说话了么?”
“没有。”
王一博恢复了往日的阴鸷,眸中难得的一丝充盈也变得阻滞,他拨开肖战的手,起身出门。
“你若想查那买香药之人,便跟紧孤。”
肖战跟上去,他走得急,一脚踩住王一博的长摆,叫人宽松的赤色外套摇摇欲坠地挂在手肘处,隔着雪白的里衣,隐约能窥见宽健的脊背。
“……”
他慌里慌张去替王一博穿衣,瞥见从王一博内襟里滑出的那枚玉蝶。
从两人结识起,殿下这枚玉蝶便从未离身。应当不算什么好玉,只是模样娇俏,是缠枝蝶的模样。
许是心上人所赠吧。
倒和他脚踝上的刺花极像。
肖战不曾听过这位燕翎废太子娶过谁,大抵是一往情深,却又因种种原因,时不逢春,眷侣难成。
于是肖战不知为何狠狠合拢王一博的外袍,撒手闷闷道,“殿下,理好了。”
下一瞬他的手却被王一博牵住,殿下的掌极冰,肖战想躲,挣脱不过。
“笨死了。”王一博笑他,“路都走不好。”
他又挑起肖战的下巴,细细看人惊世艳俗的眉眼,道了句“不成”。
“你长得太招摇,底下鱼龙混杂,遮一遮为好。”
一旁的姑娘早已呈上一对面具,细声细语道,“此为离合面,皓者镶以贝母,恍若日晖,玄者嵌以曜石,恰似月影,聚散离合,再见有期,乃世间稀品,请主上与公子掩面。”
王一博替肖战将皓面戴上,自己则掩了玄色。
果然离合面还得是成双成对地戴啊,几个姑娘满意地点头。
“可看得清路?”
王一博轻问,肖战被呛得咳了两声,他瞪了身边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几步又灰溜溜地停下,挺直腰板回眸。王一博憋不住,沉沉的笑声自面具下溜出直窜肖战的耳朵。
“咳……烦请殿下领路。”肖战耳尖红了。
-
揽绛阙统共九十九层,除却王一博的魇华高阁,越往下便是越人头攒动,肖战算是明白王一博为何要他戴面具了——只因这里头除了窑女象姑,大都不愿叫人知晓自己的原貌,皆以布纱或面具掩面。
“殿下这地方,不好打理罢?”
混乱不堪,诡谲怪诞。肖战甚至瞥见间名为“无常铺”的店家,赫然挂着旌帆——勾魂索命,概不赊账,明码标价,包宰包埋。
“好打理。”王一博摊摊手,似乎很骄傲地仰起头,“孤,从不打理,任其发展,只一句,要打要命——出门左转。”
肖战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孤的地盘,他们闹不出事。”王一博装得很乖,“先生安心,孤是生意人,只想赚些体己银子,不想同府衙打官司。”
谁信啊……肖战愤愤想。
他正郁闷着,却突然被王一博搂入怀中,男人贴在他耳边道,“嘘,来了。”
一丝甜幽的香气窜入鼻尖,他极快地瞥了眼路过人,那人极快地隐入一间店铺。
两人相视点头,随即跟了上去。肖战正要踏入那店却被王一博拉住。
“你当真要进?”饶是带着面具,肖战也觉出王一博面色凝重。
“不然?”肖战莫名其妙。
王一博叹了口气,比了个“您先请”的动作,顺从道,“好吧。”
肖战一脚踏入店中,却被一群女子拥了上来,从他的脖颈摸到胸膛。
竟是花柳之地——他不大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几乎要被扯开衣裳,胭脂浓香中那数十双蔻丹柔荑便要揭他皓面了,肖战忙挣扎着朝王一博求助,谁知回头便看见那人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上看戏。
一定是笑了,肖战隔着面具都能猜到。
有大胆的姑娘过来解肖战衣襟,被一只苍白有力的手制住,王一博将人重新搂入怀中,指了指两人脸上的离合面,众人再没眼力见也得看出来了,原是成双成对,来窑子里寻刺激了。
“要一间客房,最好是……你们明白。”
“好嘞好嘞,包您满意。”
肖战只顾红着眼整理自己的仪容,全然未听王一博说了什么。
“两位客官,芙蓉帐暖,春宵千金,这边请。”
待人退下后,肖战将皓面揭下,有些泄气,“跟丢了。”
他又忘了身份,朝王一博埋怨,“都怪你。”
“这也怨孤?孤可是早有提醒,是你非要进来的。”王一博瞟了一眼香炉。
“你分明早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何一开始不帮我?”肖战愤愤不平,“这揽绛阙是你的营生,你派人查不就好了。”
“孤是此地的背后之主,从未抛头露面,对此间生意亦是不加干涉,正是孤不加约束,才有了揽绛阙如今的盛况。想查?还需先生自己动手。”
肖战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受了气后口干舌燥,朝腹中灌下杯茶水,却又觉着更是燥热难耐。
“殿下……您是不是又……”
肖战浑身无力连坐也坐不住,倒在王一博怀中。
“花柳之地的东西也敢乱用,当真是天真不设防。”
王一博将他抱到榻上,解开衣襟,露出白皙的锁骨,肖战半阖着眼,仿佛喝得半醉,却知道盯他。
“那茶水里兑了东西,连香都是助兴煽情之物,你饮了用了,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肖战不答,只是朝他怀中蹭蹭,像青宫里那只狸奴。
“太好骗。”
他咬住肖战一边肩头,身下人轻轻哼了声。
“要……”
肖战声音沙哑起来。
“要什么?”
王一博让他尝了尝自己的血。
“殿下……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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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还会继续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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