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第三天,任务转向热带雨林生态模拟区的标本采集。
基地的热带雨林馆是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内部闷热潮湿,模拟了热带气候。高大的棕榈类植物伸展着宽阔的叶片,蕨类和苔藓在假山石上蔓延成厚厚的绿毯,人工溪流蜿蜒而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植物特有的微腥气息。
七班和八班混合分组,肖战和王一博再次被分到同一组,还有体委和两个女生。五人穿着基地提供的薄款冲锋衣——说是防蚊虫——但进去不到十分钟,所有人都开始出汗。
“这也太闷了……”一个女生抹着额头的汗,小声抱怨。
“热带气候就这样。”肖战平静地说,手里拿着采集夹和镊子,已经开始搜寻目标植物。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王一博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标本袋。他没怎么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肖战的背影上,又很快移开,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热带植物。
他们的任务是采集五种不同种类的热带蕨类,并记录其生长环境和特征。肖战很快发现了第一种——一株长在湿润岩石背阴处的鸟巢蕨。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从边缘分离出一小片孢子叶,放入标本袋。
“这里记一下,”他头也不抬地说,“环境湿度85%以上,光照极弱,依附石灰岩生长。”
王一博拿出记录本,潦草地写下几个关键词。他的字依然不太好看,但至少能认清了。
体委和两个女生在另一边发现了一丛翠绿的铁线蕨,兴奋地招呼他们过去。五人汇合,继续深入雨林区。
越往里走,植物越茂密,光线越暗。人工设置的雾化系统间歇性喷出水雾,让能见度变得更低。空气湿热得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三种,”肖战在一片腐殖土丰富的区域停下,指着地上一丛叶片呈羽毛状的蕨类,“应该是某种鳞毛蕨。王一博,帮我拿一下无菌袋。”
王一博递过去袋子,蹲在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微咸气息,混合着雨林里潮湿的植物气味。他的手指在翻找工具时,不小心碰到了王一博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抱歉。”肖战低声说,接过袋子,快速将标本装好。
“……没事。”王一博站起身,退开半步。
气氛又有些微妙。体委在旁边看着,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采集到第四种时,遇到了点麻烦。那株鹿角蕨长在一段朽木的高处,需要爬上去才能采到合适的部分。
“我来吧。”王一博把记录本塞给体委,活动了一下手腕,抓住朽木上凸起的部分,利落地攀了上去。他的动作灵活,像只山猫,很快到了合适的高度。
肖战在下面仰头看着。雨林馆顶部的模拟天光透过层层叶片,在王翙博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领口。他专注地伸手去够那丛鹿角蕨,小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小心点,”肖战忍不住开口,“那木头可能不结实。”
话音刚落,王一博脚下的那段朽木突然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博哥!”体委惊呼。
王一博反应极快,在木头彻底断裂前,猛地向旁边一跃,抓住了另一根粗壮的藤蔓。但跳跃的瞬间,他的小腿在朽木尖锐的断口处重重擦过。
他顺着藤蔓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皱了下眉。
“没事吧?”肖战第一个走到他面前。
“没事。”王一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小腿——冲锋裤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在渗血。
“流血了!”一个女生惊呼。
“小伤。”王一博扯了扯裤腿,试图遮住伤口,但血已经渗出来,在深色的布料上晕开暗色。
肖战沉默地看着那道伤口,眉头微蹙。他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小型急救包——他总是随身带着。
“坐下。”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旁边一段倒下的树干上坐下。肖战蹲下身,用消毒湿巾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渍。动作很轻,但消毒液刺激伤口时,王一博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疼就说。”肖战头也不抬。
“……不疼。”
肖战没再问,继续清理。伤口不深,但擦破的面积不小,血珠不断渗出来。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抹。王一博的小腿肌肉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道鲜红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可能会留疤。”肖战说,撕开创可贴的包装。
“无所谓。”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平静。
肖战贴好创可贴,又用医用胶带固定了一下。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王一博的皮肤,温热,带着汗水的微湿。贴好后,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蹲着的姿势,抬头看向王一博:“下午别下水了。”
他们的计划里,下午要去基地的湿地观察区。
王一博垂着眼看他,两人目光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相撞。雨林馆的喷雾系统恰好在此时启动,细密的水雾从头顶洒下,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幕。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
肖战这才收回手,站起身,把用过的医疗垃圾收拾好。体委和两个女生在旁边全程看着,表情各异。
“博哥,英雄救美不成反受伤啊。”体委笑着打趣,但眼睛却瞟向肖战。
王一博没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还能走。继续任务?”
“还差一种。”肖战说,看了眼时间,“往东边走,那边湿度更高,可能有我们需要的。”
最后一种蕨类是在一片模拟沼泽的边缘找到的——一丛叶片呈深紫色、形状奇特的蕨类,肖战判断可能是某种罕见的星蕨变种。这次他坚持自己采集,没让腿受伤的王一博再冒险。
中午在基地餐厅吃饭时,王一博受伤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少同学过来关心,尤其是八班的几个女生,围着问东问西。
“王一博,你腿怎么样?”
“要不要去医务室再看看?”
“下午的活动还能参加吗?”
王一博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但还算克制:“没事,小伤。”
肖战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他能看到王一博被女生们围住时,脸上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疏离的礼貌笑容。也能看到,当那些女生靠得太近时,王一博会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一点。
“肖战,”体委端着餐盘在肖战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今天给博哥处理伤口,挺熟练啊。”
“基础急救,学校教过。”肖战平静地回答。
“是吗?”体委笑了笑,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下午的活动,王一博果然被老师要求休息。湿地观察需要穿防水裤下水,他的伤口不能沾水。于是他被安排留在标本室,整理上午采集的蕨类标本。
肖战本应跟着小组去湿地,但出发前,他忽然对带队的生物老师说:“老师,我上午有点头晕,可能是雨林馆太闷了。我申请留在标本室帮忙整理,可以吗?”
老师看了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其实肖战的脸色一直偏白——点了点头:“那你在标本室休息吧,正好帮帮王一博。”
于是,去湿地的小组出发后,标本室里只剩下肖战和王一博。
这是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靠墙是一排排标本柜,中间是几张长条实验桌。上午采集的蕨类标本已经初步处理,现在需要进一步分类、压平和登记。
两人各自占了一张桌子,开始工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镊子夹取标本的细微声响。窗外是雨后晴朗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实验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肖战做事很专注。他将蕨类叶片小心地摊平在吸水纸上,用镊子调整叶脉的位置,再盖上另一层纸,最后压上重重的玻璃板。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艺术品。
王一博起初也安静地工作,但没多久就开始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肖战那边,然后又在对方抬头前迅速移开。几次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是头晕吗?”
肖战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现在好多了。”
“哦。”王一博应了一声,继续摆弄手里的标本。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不用特意留下来。”
这次肖战抬起头,看向他:“我没有特意。”
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对视。阳光从肖战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嘟囔了一句:“随你。”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和刚才有些不同了。那种微妙的、绷紧的感觉又回来了,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
肖战继续处理标本,但动作比之前慢了些。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视线,像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手上,脸上,背上。他不确定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
时间缓缓流逝。标本处理了大半时,肖战起身去角落的柜子取新的吸水纸。柜子有点高,他踮起脚去够最上层的那一沓。
就在他伸手时,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松地拿到了那沓纸。
王一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他把吸水纸递给肖战,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肖战接过纸,低声说:“谢谢。”
王一博没说话,也没立刻离开。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肖战。距离太近,肖战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梁上细小的汗珠,能看清他嘴唇紧抿时微微下压的嘴角。
还有,他眼睛里某种复杂的、翻涌的情绪。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肖战左侧肋骨的大致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冲锋衣和里面的T恤。
那个触碰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肖战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你早上起来的时候,”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动作很小心。而且,你这里……”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刚才碰到的位置,“肌肉一直是绷着的。”
肖战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王一博的观察力让他意外,也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真的没事。”最后,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王一博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实验桌,重新开始工作,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但肖战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抱着那沓吸水纸,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博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人宽厚的肩膀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和那句“你肌肉一直是绷着的”。
原来他一直被这样注视着。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掩饰的疼痛,那些刻意放松却依然僵硬的姿态,都被看在眼里。
这个认知让肖战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不是尴尬,不是窘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隐秘悸动的暖意。
他走回自己的实验桌,继续工作。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注意力很难再完全集中在标本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能感觉到脸颊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能感觉到,每当王一博那边传来一点动静,他的感官就会不自觉地被牵引过去。
而当他偶尔抬头时,会发现王一博也正看着他。
目光相遇,然后迅速分开。
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偶尔触碰到对方,又立刻缩回手,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傍晚时分,湿地观察的小组回来了。标本室重新变得热闹,两人的独处时间结束。但那些在安静中滋生的东西,那些在目光交汇中悄然传递的情绪,已经留了下来。
晚餐时,两人依然坐在一起。体委端着餐盘过来,看了看他们,忽然笑道:“你俩下午在标本室,没把标本都弄乱吧?”
“你以为都像你?”王一博瞥了他一眼。
体委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懂。
肖战低下头吃饭,没接话。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那些好奇的、探究的、了然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王一博,今天格外沉默。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学生选择去活动室玩游戏或看电影。肖战本想回房间看书,但周明和张晨热情地拉着他去打桌球。
活动室里人很多,很吵。肖战不太适应这种喧闹,但还是跟着去了。王一博也被体委拉了过来,一群人分成两组比赛。
肖战不太会打桌球,技术生疏。轮到他的时候,他俯身瞄准,动作标准但僵硬。球杆击出,白球撞向目标球——角度偏了,目标球在袋口弹了一下,没进。
“没事没事,慢慢来。”周明安慰他。
肖战直起身,正准备让开位置,一双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了他握着球杆的手上。
是王一博。
“手肘再低一点,”他的声音在肖战耳边响起,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视线和目标球、袋口成一条线。”
他的手带着肖战的手,调整球杆的角度。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肖战的后背几乎能感觉到王一博胸膛的温度。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几乎像是一个拥抱。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几声压抑的起哄和口哨。
肖战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想挣脱,但王一博的手握得很稳,带着他完成了击球动作。
“砰。”
目标球稳稳落入袋中。
“看,这样。”王一博松开手,退开一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周围那些暧昧的眼神和低笑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战握着球杆,指尖还残留着王一博手掌的温度。他看了王一博一眼,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该你了。”王一博说,把球杆递给下一个同学。
那一整晚,肖战都有些心神不宁。桌球比赛,后来的集体游戏,他都参与得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球桌旁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和耳边那句低语。
晚上回到301,洗漱完毕躺下时,肖战看着上铺的床板,久久无法入睡。
下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王一博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肖战知道,自己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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