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大赛在市体育馆举行，那天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观众席人声鼎沸，聚光灯亮得刺眼，空气里鼓荡着激昂的音乐和年轻躯体碰撞地板发出的闷响。

王一博在第八组，肖战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入场口。

终于等到他上场，简单的黑色无袖背心，同色宽松长裤，衬得他皮肤冷白，身形利落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音乐响起，不是时下流行的炸裂曲风，而是一段略带诡谲和空灵感的电子音，鼓点沉潜，如同暗涌。

王一博随之而动，动作开始时极度克制，肩颈、手臂、指尖的延伸都带着一种精密的控制感，仿佛在无形的丝线中挣扎。

然后鼓点骤密，他的身体骤然爆发，旋转、腾跃、摔落、再起，每一个关节都像蕴含着炸药，力量与柔韧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和谐。汗水随着他的动作甩出晶莹的弧线，在聚光灯下如同碎钻。

肖战屏住呼吸，他见过练习室里无数个挥汗如雨的王一博，但此刻舞台上的他，是陌生的，是燃烧的，是近乎献祭般的专注和炽烈。

那不再仅仅是为了“帅”或“纯粹”而跳，那身体里仿佛奔涌着一种亟待喷薄的、灼热的情感，通过每一次肌肉的震颤、每一个眼神的

那情感太浓烈，太熟悉，烫得肖战心口发疼。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王一博以一个极致的后仰定格结束，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背心，紧贴在绷紧的背肌上。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肖战跟着鼓掌，手心拍得通红，眼眶却不知为何有点发热。他看得懂，那舞蹈里有压抑，有挣脱，有沉默的嘶吼，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交付。

成绩公布，王一博拿了单人组亚军。领奖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鞠躬，接过奖杯。

但下台时，他的目光穿越嘈杂的人群，精准地找到了肖战的位置。隔着遥远的距离，肖战看见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那一眼，比聚光灯更亮，比奖杯更重。

赛后是惯例的聚餐庆祝，王一博被队友和教练团团围住。肖战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他知道此刻的王一博属于那个集体，属于汗水和荣誉。他悄悄退到体育馆外，夏夜的燥热稍微散去一些，晚风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肖战回头，王一博已经换回了常服，简单的白T恤，头发还湿着，身上有刚洗过澡的清爽皂香，但眉眼间是卸下重担后浓浓的倦色。

“等久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肖战摇摇头，把手里一直握着的、已经变得温热的矿泉水递过去。“恭喜。”

王一博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没拿第一。”

“跳得很好。”肖战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看见了。”

我看见的，不只是舞蹈。

王一博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但肖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声“嗯”里，轻轻落了地。

两人并肩往回走，远离了体育馆的喧嚣，耳畔只有蝉鸣和风声。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王一博走得有些慢，高强度比赛后的疲惫开始显现。

“暑假……”肖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湖边的票，好买吗？”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昏黄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不用买票。”他说，“我家就在湖边。”

家，这个词让肖战心里动了一下。他邀请自己去的是……他家？

“我跟我妈说了。”王一博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她说，多个人吃饭热闹。”

肖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跳有点快，脸颊也有些热。这似乎……比他预想的“两人旅行”又更进了一步。

但奇异地，并不让人慌张，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那……我需要带什么？或者注意什么？”他有点笨拙地问，像个即将面临重要考验的学生。

王一博似乎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很轻地笑了一声。“带你自己就行。”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妈很好。她只会担心你吃不吃得饱。”

很寻常的话，却奇异地安抚了肖战那点隐秘的紧张。他看着身旁这个刚刚在舞台上跳舞的少年，此刻穿着最简单的白T，带着一身疲惫和平静，与他商量着暑假的去处，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漫过。

走到宿舍楼下，又到了该分开的岔口。今晚没有粘稠的试探，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有一种比赛后共同的松弛，和关于未来的、具体的期盼。

“早点休息。”肖战说，“今天累坏了。”

“嗯。”王一博点点头，看着他，“你也早点睡。”他想了想，又说，“设计稿交了，别又熬夜画新的。”

“知道啦。”肖战笑。

王一博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过头。夜色里，他的眼神很深，像藏了许多未尽之言。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肖战的手臂——一个介于触碰和拥抱之间的、克制却亲昵的动作。

“暑假，”他说，“带你看星星。”

然后，不等肖战反应，他便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肖战站在原地，手臂被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他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害让星星稀疏，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湖面上的浩瀚星河，还有星河下，站在他身边的人。

大赛的喧嚣已经落幕，盛夏的篇章正缓缓翻开新的一页。而他们即将奔赴的，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约定，而是一个有湖、有风、有星空、有“家”的具体夏天。

期待像夏夜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带着青涩的痒意和蓬勃的力量。肖战深吸一口温热的夜风，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