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着，将城市的楼宇和喧嚣一点点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致逐渐变得开阔，农田、水塘、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绿色一层层晕染开去，空气里似乎也嗅得到湿润的水汽。

肖战和王一博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背包的距离，王一博戴着耳机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肖战则有些静不下来，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偷瞄一眼王一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这是去往王一博老家的火车，旅程比想象中更长。那个雨夜的吻，便利店暖光下的约定，舞蹈比赛后疲惫却明亮的眼神，仿佛就在昨日。

但此时，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一种真实的、带着家庭温度的“见家长”的紧张感，慢慢压过了最初的浪漫与憧憬。

王一博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么呢？会不会不喜欢自己？王一博只说她“很好”，但“很好”是个太宽泛的词。

肖战的思绪像窗外的景色一样，飞快掠过，心里面的鼓敲得越来越密。

忽然肖战肩头一沉，王一博不知何时睡着了，脑袋无意识地歪过来，靠在了他肩上。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肖战的颈侧。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王一博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挺直了背脊，努力扮演一个稳定的靠枕。

窗外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在王一博的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肖战微微侧过头，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放松的嘴唇。

睡着的他，褪去了清醒时的冷淡和舞台上锋利的棱角，显得非常柔软，甚至有点孩子气。

就这样看着，肖战心里面的鼓，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被一种温热的安静取代。

火车终于在一个小车站停靠，王一博几乎是立刻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靠在肖战肩上，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耳尖有点红。“到站了？”

“嗯，刚到站。”肖战活动了一下压的有些发麻的肩膀，语气自然。

下了车之后，热浪和湿润的湖风一同扑面而来。车台很小，很旧，带着一种被时光浸染的宁静。

王一博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穿过站前的小广场，坐上了一辆漆皮斑驳的乡村公交。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沿途是稻田、荷塘和掩映在绿树中的白墙黑瓦。

最后巴士就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王一博拎起两人的行李跳下车，指着一条通向湖边的、被树荫覆盖的水泥小路：“走这边，不远。”

小路静谧，两旁是高大的香樟和不知名的灌木，蝉鸣震耳欲聋。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湖泊展现在眼前，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碎金，对岸是起伏的黛色山峦。湖边散落着一些房屋，大多是两三层的自建小楼。

王一博家就在离湖最近的一排，有个小小的院子，院里种着几棵橘子树和一架葡萄，青涩的果实累累垂下，院门虚掩着。

还没等他们推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穿着碎花短袖衬衫、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身来，眉眼弯弯，皮肤被湖边的阳光晒成健康的蜜色，笑容热情又爽朗。

“哟，回来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王一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随即立刻转向肖战，上下打量一番，眼睛更亮了几分，“这就是小战吧？快进来快进来，外头热！”

王一博的妈妈——王妈妈，和肖战想象中任何一种“家长”的形象都不同。

她没有客套的审视，没有刻意的热情，就像迎接一个自家孩子带回来的、再寻常不过的朋友。

“阿姨好，打扰了。”肖战连忙问好，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精心挑选的茶叶和点心递过去。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放下，洗手吃饭，就等你们了！”王妈妈接过东西随手放在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肖战往屋里走，力气不小。

王一博跟在后头，看着他妈风风火火的背影，和肖战有些无措又努力保持礼貌的样子，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是朴实的、家常的、令人食欲大动的味道。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清蒸白鱼、炒藕带、红烧肉、凉拌黄瓜，还有一盆撒了葱花的豆腐汤。

“坐坐坐，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王妈妈一边给两人盛饭，一边念叨，“一博电话里也不说清楚你爱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点湖边的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看着就很好吃，阿姨，您太客气了。”肖战连忙说。

吃饭的时候，王妈妈的话匣子就打开了。问肖战多大了，学什么的，家里父母身体好不好，语气自然亲切，就像拉家常。

偶尔也给王一博夹菜，吐槽他“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天，一回来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王一博也不反驳，只是闷头吃饭，偶尔抬眼和肖战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气氛轻松得超乎肖战的预料，王妈妈的热情和直爽，像这湖边的风，毫无遮掩，吹散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紧张和局促。

吃完饭，王一博被王妈妈赶去洗碗。肖战要帮忙，被王妈妈按在客厅的竹椅上，塞过来一把蒲扇和一盘洗好的青葡萄。“让他去，男孩子就要多做家务。你坐着歇歇，一路坐车累了。尝尝这葡萄，自家院子里长的，还没熟透，有点酸，但清爽。”

肖战拗不过，只好坐下。王妈妈就坐在他对面，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肖战有点不好意思。

“小战啊，”王妈妈忽然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笑，眼神却很认真，“一博这孩子，从小就闷，话少，心思重。他带朋友回来，这还是头一回。”

肖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我看得出来，他跟你在一块儿，人活泛了不少。”王妈妈的眼睛弯成月牙，“这就挺好。阿姨没别的要求，你们年轻人，在外头相互照应着，好好的，就行。”

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最朴素、最真挚的祝愿。肖战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

王妈妈笑得更开了，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放心！晚上让一博带你去湖边走走，凉快。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就在楼上，窗户对着湖。”

正说着，王一博洗好碗出来了，擦着手上的水。王妈妈立刻站起身：“行了，你们小哥俩自己玩去吧，我去睡个午觉。”

王一博领着肖战上了楼。房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铺着凉席。

推开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湿润的风带着水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妈……话有点多。”王一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

“没有，阿姨特别好。”肖战由衷地说，走到他身边，也看向湖面。午后的湖水平静如镜，远处有白色的水鸟掠过。“我很喜欢这里。”

王一博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轮廓。“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湖风与静谧。楼下隐约传来王妈妈收拾碗筷的轻微响动，混合着远处隐约的蝉鸣和湖水的微澜声。

这个陌生的、湿热的、带着家常饭菜香气和湖风水汽的地方，因为身边这个人，和楼下那位热情爽朗的阿姨，忽然变得无比亲切和踏实。

肖战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不是仅仅一个地点，而是人，是气味，是声音，是那种被全然接纳的安心。

他悄悄伸出手，碰了碰王一博垂在身侧的手指。

王一博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洗碗后微微的潮湿，却无比坚定。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向湖对面的山峦，将天空和湖水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

他们的暑假，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