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毫无章法,像是要把整座半山庄园都吞进黑暗里。玻璃窗外,电蛇撕裂夜空,短暂照亮庭院里被狂风折弯的枝桠,也照亮了客厅中央那道站得笔直、却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身影。
姜瓷站在沙发前,指尖捏着一份叠得方方正正的离婚协议,纸张边缘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二十分钟,从天色暗沉等到暴雨倾盆,从满心忐忑等到彻底平静。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像一件精心摆放的摆设,住在这座极尽奢华却冰冷刺骨的庄园里,扮演着一个合格、温顺、从不多言的沈太太。她不吵不闹,不争不抢,记得他所有喜好,避开他所有厌烦,甚至在他深夜带着一身酒气与别人的香水味回来时,也只默默递上醒酒汤,然后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所有委屈咽进喉咙里。
她以为忍到契约到期,一切就能结束。
直到今天,她终于敢把这份协议,放在他面前。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抬眼。沈听澜穿着一身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敞,灯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映出一双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眼。他指尖转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神情慵懒,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姜瓷,”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却裹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大半夜不睡觉,拿这种东西来烦我?”
姜瓷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却稳,没有一丝颤抖:“沈听澜,我们的三年契约,今天到期。”
她将协议往前轻轻一推,纸页滑过光洁的大理石茶几,停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签字吧。”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四个黑体字上,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随即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漠然,像在看一场不自量力的闹剧。
“契约到期?”他站起身,长腿几步便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将她所有光线都遮住,“姜瓷,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跪在沈家门口,求我救姜家,求我给你一个容身之处?”
他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语气冷硬如冰:“三年沈太太,你当得舒服,说结束就结束?你凭什么?”
姜瓷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从前她总是不敢直视他,怕被他眼里的冷漠刺伤,可此刻,她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坦荡。
“凭我履行完了承诺,凭我不再欠沈家任何东西,凭我不想再继续这场婚姻。”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三年前我爸失踪,姜家破产,你出手相助,条件是我嫁你,做三年有名无实的妻子。现在时间到了,我们两清。”
“两清?”沈听澜忽然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他伸手,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在我这里,没有两清,只有我说结束,才算结束。”
姜瓷疼得微微蹙眉,却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看着他:“你可以不放我走,但协议我已经写好,字我会签,婚我一定会离。沈听澜,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白光闪过,照亮她眼底彻底熄灭的爱意与隐忍。
沈听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那里面没有爱慕,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这让他莫名烦躁,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他猛地松开手,转身抓起茶几上的钢笔。
笔尖重重落在落款处,墨色晕开,行云流水写下三个字——沈听澜。
笔被他狠狠掼在桌上,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响在寂静客厅里格外刺耳。
“如你所愿。”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滚出沈家,从此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姜瓷没有丝毫停顿,弯腰拿起签好的协议,仔细折好放进包里。她没有看他,没有留恋,没有问一句挽留,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转身便朝着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过冰冷的地面,一步一步,坚定而利落。
沈听澜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眉头紧锁,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比这场暴雨,还要来得汹涌。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以为她走不远,以为她迟早会回头。
他从未想过,这一次,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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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