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罪人被送到爆米花机上,爆米花机缓缓抬起,发出一股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咻嘣!”士兵被发射出去,在灰暗的天空上撕扯出流光溢彩的烟花。
“斯黛拉,我们走吧。”阿巴脱下被血浸染成红色的白手套,向面前的女孩伸出手。
斯黛拉缓缓搭上他的手,指腹勾住他的指尖,嵌入他的指缝,人偶般精巧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住他宽大的掌心。
阿巴愣了一下,红晕迅速攀上耳后,燃起灼人的温度。
他喉间溢出一声不自然的轻咳,画着夸张红色唇妆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微微扯动,脸颊的肌肉也随着动作轻轻颤抖。
随后阿巴没有犹豫的将指尖轻柔的贴住女孩的手背。
她的手很小,如新生雏雀的爪,很轻易的被他裹住。
他心中那浓的化不开的爱意,如浸泡在咖啡中的棉花糖一样,似乎也要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将面前小小的少女细细包裹…吞噬。
他们离开了那个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审判台,牵着手在休息室的走廊上漫无目的游荡着。
午后渐沉,夕阳斜斜切进走廊,把廊柱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斑驳地砖上。
窗棂漏进暖金光线,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映着两人若即若离的影子叠在墙面上晃。
斯黛拉比阿巴低半个头,风从半开的窗钻进来,轻拂过斯黛拉的发丝,带着几分日暮的慵懒,时不时的在阿巴的眼前浮动,让他总是忍不住的去看身边的人。
阿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询问的话语在唇齿间酝酿着试探说出。
“斯黛拉…听莫比他们说绿雾新打造了一片花海,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好]
话语未尽,少女的心声便先传来。
“阿巴阿巴。”
[想和阿巴一起]
斯黛拉仰头看他,猫儿般的蓝色眼睛上似乎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朦胧又惹人怜爱。
“阿,阿巴阿巴。”
[永远在一起]
阿巴大脑短暂宕机了一秒,瞳孔震颤。
永远在一起…
阿巴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喉咙发紧,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涌入滚烫的血液,泛起细细密密针扎般的酥麻感。
斯黛拉想和阿巴永远在一起,和我永远在一起!!!
狂喜冲击着阿巴的全身,如藤蔓般紧紧勒住他的五脏六腑,叫他都有些喘不上气了。
他握着她的手神经质似的颤了几下,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但也就只有一瞬,他很快便克制住了——他怕弄疼了她,更怕吓到了她,远离这样危险的自己。
阿巴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将恋人拆吃入腹的坏念头,只低下头,让卷曲的金发遮住红透的脸。
一声嗯从他胸腔挤出,作为对女孩的回应以及…誓言?闷闷的,交织纠缠着无尽的缱绻和对爱人小心翼翼的依恋。
…
花海内——
绿雾铺开的花海漫至天际,各色的花穗在风里荡起柔软的浪,落日把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暖融融的橘色。
斯黛拉牵着阿巴走在花海中央的小径间,裙摆扫过沾着露水的花穗,细碎的光粒顺着布料滑落,在她脚踝上漾开温柔的光斑。
“阿巴阿巴!”
[阿巴,你看那是迎春花!]
[还有那,那是山茶花]
斯黛拉乐此不疲的为阿巴介绍着花海中各式各样的花朵。
阿巴不厌其烦的回应着,女孩看着花,他看着她。
红色天幕下女孩的金发流连着细微的碎光,随着女孩的动作不停闪烁,比7月天的烈阳还暖,烤得阿巴的心热烘烘的。
[阿巴,看,那里有桃花]
斯黛拉惊喜地望向花海中央的几株桃花,唇角漾开喜悦,带着阿巴快步走向桃林。
“百分桃花千分柳,冶红妖翠画江南”
风携清甜漫过,满树桃花灼灼盛放,近看,花有五片薄瓣,嫩黄的丝状花蕊,花瓣边缘略带白晕。粉白花瓣叠着嫩粉,如云似霞漫卷开来。枝桠交错间缀满软瓣,阳光穿透花影,洒下斑驳碎金。
斯黛拉毛茸茸的发顶沾了好几片粉瓣也浑然不觉,抬手去够垂落的花枝,鼻尖凑上去轻嗅,眼睛弯成了月牙,花瓣簌簌落在她肩头、发间,将她清丽的眉眼晕得更加柔和。
阿巴看着她踮脚够花的模样,唇角弯起浅弧,伸手轻拂开斯黛拉头发上一些开败枯萎了的花瓣。
风一吹,漫天落英纷飞。
阿巴犹豫了一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见她眼睫微颤却没躲开,才慢慢抬手,从腰后轻轻环住她。
他的胳膊绷着却放极柔的力道,手掌虚虚贴在她腰侧,不敢箍紧,只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半寸,让她后背贴住自己的胸口,连下巴都只轻抵在她发顶,怕压乱她的头发,咯着她的头顶,让她不舒服。
呼吸绕着她的耳尖,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花瓣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他抱着她,像怀抱着一捧星光,极轻,好似一用力,她就会消散于漫天花瓣中。
两人相拥在花海中央,桃花落在发间、衣襟,连呼吸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春日甜香,周遭只剩花枝轻颤与彼此的炙热的体温。
斯黛拉抬起纤细的皓腕接住一瓣还带着露水的桃花,眼眸中似有星光流动。
多美啊,美得有些不真实…就像…梦一样…
如果前世没有那场“意外”的发生,他们或许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桃花吧,也能去看看外面的春天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前世的记忆,临死前的绝望,花车碾过身体的剧痛,在一瞬间,突然涌上心头,带来溺水般的窒息。
泪水涌出眼眶,一滴一滴,在脸颊留下两行冰冷,带着细密的痛,浸湿了衣领。
“斯黛拉,斯黛拉,亲爱的,你怎么了,别哭,别哭。”
阿巴手忙脚乱的转过她的肩,小心的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抹去她的泪。
“是我弄疼你了吗?”
阿巴懊恼地皱起眉,眼睑下垂遮掩住眼眸中的幽深。
[不是的]
斯黛拉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晶莹的泪水挂在睫毛上,随着她眼睛的眨动滴落,被小丑宽大的手掌接住。
“阿巴,阿巴阿巴。”
[抱歉,我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我好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美好的梦,害怕一睁眼我们又回到了那里]
少女咿呀着说出自己内心的焦虑,破碎的声线令人心痛。
他们的确重获新生了,但过去的伤痛无法磨灭,如结痂的伤口,看似完好,可指尖稍触,便疼得钻心。
就像斯黛拉,这个可怜的女孩,即使换了一个身体,却依旧无法开口说话,只能被禁锢在这无言的牢笼里。
那些人犯下的罪行对他们来说是永恒的伤害。
而无辜的羔羊,即使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可以享受一丝阳光,却依旧战战兢兢活在恐慌里。
“哦,斯黛拉,不用道歉,亲爱的,这不是你的错。”
阿巴轻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好让她有个依靠,即使衣服被她的泪水所沾染,也毫不在意。
“这不是梦,甜心,你看我在这呢,我们都在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用我的生命起誓。”
爱人的声音如旧壁炉里噼啪的火星轻响,沉缓又温烫,让斯黛拉翻涌的心绪得以平静。
[嗯,会好的,谢谢你,谢谢…]
谢谢你,永远坚定的站在我的身旁,包容我的一切,用尽一切来爱我,我的爱人,我的归属…
斯黛拉缓缓握住腰侧少年的手,指尖还带着未干的泪水。
会好的,至少,他们都还在。
抬头仰望头顶随风摇晃的桃花,那是他们生前未能抵达的约定…
迟来的春天。
桃花灼灼,恰似皎皎故人颜。
你们不只会有这一个春天,愿你们的今生,往后都是春天。
怨哑…你们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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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