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的余音还没散,教室里瞬间闹哄哄起来,搬椅子的磕碰声、同学间的说笑声响成一片,混着窗外的蝉鸣,把盛夏的燥热衬得更浓。
沈砚依旧坐在座位上,指尖翻着数学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周遭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只是余光却不自觉地扫过旁边空着的座位,陆屿踹完门框就冲去了走廊,狼尾短发晃得飞快,一看就是憋着气没处撒。
他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屿那本崭新的数学课本上,空白的姓名栏刺得人眼晃,刚才那道潦草的公式孤零零落在纸页上,旁边还有几道鬼画符似的划痕。沈砚眉峰微蹙,伸手把那本课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拿起笔,在公式旁轻轻补了个简易的推导步骤,字迹工整,与陆屿的潦草形成鲜明对比。
刚写完最后一笔,一道带着火气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里。
陆屿攥着瓶冰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大步走回座位,狠狠把水往桌角一放,水珠溅出来,沾湿了一点桌沿。他抬眼就看见沈砚的手放在自己的课本上,笔尖还没离开纸页,瞬间炸毛:“你动我东西干什么?”
声音不算小,旁边几个凑在一起说话的同学都下意识看过来,陆屿却不管,梗着脖子瞪着沈砚,浅棕褐色的眼瞳里满是警惕和不爽,仿佛沈砚动了他什么宝贝。
沈砚抬眸,指尖轻轻把课本推回他面前,指腹点了点那道补好的推导步骤,声音平淡:“公式的推导,你刚才没听懂。”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单纯的陈述,却让陆屿的火气更盛。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需要沈砚来指指点点。
“我用你教?”陆屿一把把课本往旁边扒拉,差点撞掉桌上的矿泉水,“少在这假好心,我就算看不懂也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说着,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课本上的字迹,指尖蹭上墨痕,也不在意,只是梗着脖子瞪沈砚,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沈砚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重新低头演算竞赛题,只是笔尖的速度,慢了些许。
陆屿见他不说话,心里的火气反倒没处撒了,憋得慌。他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燥热,却压不住心里的别扭。他侧头瞪着沈砚,看着对方清冷的侧脸,看着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工整字迹,看着他放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干净利落。
越看越烦,陆屿伸手,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粉笔头,指尖一弹,粉笔头就朝着沈砚的胳膊飞去。
“啪”的一声,粉笔头轻轻砸在沈砚的小臂上,又滚落在桌角。
沈砚的笔尖顿住,抬眸看他,深棕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看得陆屿心里莫名一慌,却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看什么?手滑。”
沈砚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他捏着粉笔头的指尖,又落回自己的小臂上,那里沾了一点白色的粉笔灰。他抬手,轻轻拭去,然后拿起自己的草稿本,撕下来一张写满演算步骤的纸,指尖一折,朝着陆屿递过去。
陆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警惕道:“干什么?”
“刚才张老师讲的例题,”沈砚的声音依旧平淡,“步骤在上面,能看懂。”
这张草稿纸被折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一丝褶皱,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步的演算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在关键步骤旁标了简单的注解,生怕看的人理解不了。
陆屿看着这张草稿纸,心里的别扭更甚,手指蜷了蜷,想伸手推开,却又莫名顿住。他其实刚才听课的时候,确实有个步骤没看懂,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拂过桌上的草稿纸,轻轻晃动。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同学在追跑打闹,有同学在讨论题目,而最后一排的两个少年,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陆屿的目光在草稿纸和沈砚之间来回转,浅棕褐色的眼瞳里满是纠结,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冰凉的。
沈砚见他不接,也不勉强,只是把草稿纸放在两人桌角的中间,然后重新低头演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屿看着这张草稿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怪怪的。他偷偷用余光扫沈砚,见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只是专注地看着竞赛题,指尖的笔尖飞快划过,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他咬了咬下唇,趁沈砚不注意,飞快地伸手,把这张草稿纸抓过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桌肚深处,动作快得像做贼。
做完这一切,他还故作镇定地拧开矿泉水瓶,又灌了一大口,只是耳根,却悄悄泛红,被额前的碎发遮住,没人看见。
沈砚的笔尖轻轻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转瞬即逝。他抬眼,扫过陆屿紧绷的后背,扫过他桌肚那团鼓起来的纸团,重新低头,笔尖的速度,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课间十分钟很短,转眼就响起了上课铃,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下节课的语文老师李淑琴拿着教案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两人身上,见他们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屿坐得笔直,却不是在听李淑琴讲课,而是在桌肚里,悄悄把那团揉皱的草稿纸展开,指尖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看着那些清晰的演算步骤,看着关键步骤旁的简单注解,心里的别扭,慢慢散了些许,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侧头,偷偷扫了一眼旁边的沈砚,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黑板,手里的笔在课本上轻轻划着重点,清冷的眉眼,认真的模样,竟让他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同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这份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屿狠狠压了下去,他咬了咬下唇,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张草稿纸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新转回头,看着黑板上李淑琴写下的板书,却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沈砚,飘向他放在桌沿的手,飘向他工整的字迹,飘向他清冷的侧脸。
盛夏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蝉鸣和燥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悄悄落在两个少年的身边。
课间的粉笔头,桌角的草稿纸,成了他们盛夏里,又一个小小的交集。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