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知远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西装,身量高挑,笑容和煦,眉目张扬,端着高脚杯站在人群中推杯换盏,远远看过去,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打花领带的中年男子间,很是打眼。
今天是肖知远和王氏集团执行总裁王一博的婚宴。十月下旬,桂子飘香的时节,整个庄园都飘散开幽远凝重的桂花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宴会厅中,枝形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哗啦啦地垂落,照出眩目璀璨的光线。
肖战作为婚礼主角肖知远的亲弟弟,却只是坐在宴会厅不起眼的角落里,低头
呷了一口杯子里的白葡萄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但婚礼的另一位主角王一博,还没出现。
现在在应酬王家宾客的,是王一博的父亲王芩。
王芩是现在王氏集团的一把手,年逾四十,但一眼看过去,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深邃,和大腹便便的肖父站在一道,像是隔了一代。
甚至于,王芩站在肖知远身边,若是不认识的人打眼一看,难免顺理成章地以为这二位就是今天婚宴的新人了。
真年轻。肖战想。
宴会厅的大门在这时向两边徐徐拉开
在座的宾客纷纷回头四望。肖战便也顺着往门口探头探脑。
人群中簇拥中那位,在肖战见到他的第一眼,几乎就可以认定,他就是王一博。
和王芩的眉眼,如出一辙,眉骨高挑,眼窝深邃,眼型狭长,便难免洋溢冷漠疏离的意味。
父子二人,几乎共用一张漂亮的脸。
肖战暗暗感慨,又望了一眼在席面上推杯换盏的肖知远,心想,很配,和哥哥很配,很漂亮一张的脸,眉眼间的气质也有点像,带有一点拒绝的冷感。
王一博出现在宴会厅的一瞬间,肖知远的眼睛也亮了一亮,他仰头将杯中的低度白葡萄酒一饮而尽,带着礼貌的微笑和对面的宾客寒暄一番,便轻巧地搁下酒杯,不疾不徐地向王一博迎面走过去。
"一博,怎么来这么晚?"
肖知远的身量比王一博矮一些,说话的时候就要微微仰起头,脖颈之间的动作勾勒出下颌线漂亮的弧度。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话听起来又像是责怪,但语调之间却掺杂着一点娇嗔的意味。
肖战暗暗咋舌。
在今天之前,肖知远和王一博见面的次数应该不超过三次,并且都是在宾客云集的大型商务宴会上。
如果说论起单独相处的话,今天可能还是头一遭。
但在外人看起来,肖知远和王一博说话的动作情态熟稔亲近,站在洁白厚重的丝绒地毯上,真真是一对璧人。
王一博微微颔首,冲他点点头,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什么,只是肖战坐的位置有些远了,没能听清。
肖知远脸上的笑容未变,轻轻点了点头,侧身和王一博并排而行,挽住他的手臂。
婚宴的主角来得迟了一些,但好在并没有耽误什么,按部就班地过起了流程。
肖战的视线和筷子全程没离开过席面。
只有王一博挽着肖知远来到他这桌寒暄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相比于人际交往或者应酬,大概不如美食对肖战更有吸引力一些。
他坐的位置正好位于外侧,王一博几乎就站在他身边。
因为离得太近了,王一博微微俯身的动作之间,纯黑色无尾礼服的衣摆轻扫过肖战的后背。
肖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往前瑟缩了一点儿。
王一博顿了顿,似乎注意到肖战一瞬间的僵硬姿态,得体地微笑着:"这位是?"
肖知远忙道:"是我弟弟,肖战。"
"嗯,"王一博递过酒杯说,"妻子的弟弟......小舅子。"
"......"如此陌生的称呼听得肖战有些尴尬,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您好......哥......王总。"他一时间无法确定,对于哥哥的同性伴侣,应该使用怎样的称谓。
王一博点头致意,对他到底使用哪个称呼似乎并不在意。
肖战面红耳赤,仰头将杯子里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他之前几乎没有任何饮酒的习惯,即使是低度的白葡萄酒,整半杯囫囵倒进嗓子眼里,也激得他喉头一痛,抬手捂住嘴,低下头压抑着低声地咳嗽,憋得脸通红。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挽着肖知远走向另一桌。
"哥哥!"
肖战正漫无目的地听着旁边的一位女士胡诌一些空穴来风的豪门八卦,突然被一个小小的人从桌下抱住了双腿。
"哥!"
小女孩儿从洁白柔软的桌布下探出头
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脑后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发髻旁别着一个镶满珍珠的小皇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睫毛浓密,扑朔间便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很是漂亮。
看上去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此刻仰起脸冲他咧嘴笑,露出一嘴上下都缺了口的牙。
"哥哥哥哥!我刚刚找你好久!你怎么才过来!"
"露露乖,来,起来,怎么钻桌子下去了?先坐好。"
肖战失笑,把肖露从桌子下面拉出来,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说:"你......怎么一个人来的?谁送你过来的?"
肖露是他二叔肖越的女儿。
但肖越还没结婚,甚至于,在外界看来,肖越身边,似乎连女伴都没有。
肖露是他的私生女。
肖露妈妈的身份,肖战也不太清楚。只是前两年二叔肖越头一次带肖露回到肖家老宅时,爷爷肖为政重重叹了口气,说:"孩子可以带回来,她妈妈,这辈子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你明白的。"
于是从那之后,肖露便时常出现肖家,寒暑假也会在肖家小住一段时间。
因为肖家其他人都忙于公司事务,偌大一个肖家,常常只有尚在念大学的肖战在家。
肖战又是个极好脾气的性格,这样一来,小姑娘便总是粘着她这个温柔又好说话的堂哥了。
"我爸爸让刘叔去接我的!听爸爸说今天知远哥哥结婚,我也想来看看!"
肖战点点头:"那你就坐这里,别乱跑,跟我一起坐吧。"
肖露的性格和肖战完全是两个极端,加上这个年纪的孩子所共有的那种跳脱好奇的天性,行事作风古灵精怪,漫无边际。
今天这样的场合,肖战难免担心。
小姑娘似乎听出他话语间郑重其事的语气,乖觉地点头。
没想到,宴会进行到中途的时候,肖露就不见了踪影。
肖战只是弯下腰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珍珠手串的工夫,再一转身,小姑娘已经跑得见不着人影了。
肖战将珍珠手串顺手塞进西服外侧的袋,起身快速地扫了一圈。
宴会厅的面积太大了。
光影错落,装修富丽堂皇,到处都点缀着鲜花和丝质绸缎,晃人眼睛。还有不少宾客都带着孩子,此时也踩着洁白的羊毛地毯成群结队地连跑带跳,根本看不清人影。
"先生,怎么了?"
经过肖战身边的一位端着酒水的侍应生停下脚步:"您需要什么?"
"没事,不用。"
肖战摆摆手,压下心里焦躁不安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需要。"
他站起身,脚步飞快地在整个宴会厅转了一遭,仍然没有找到肖露的身影。
"麻烦,请问厕所往哪里走?"
"这边。"侍应生指了指左前方的标志,"需要我带您去吗?"
"不用。"
肖战甚至连谢谢都忘了说,小跑着往厕所走。
"露露?你在吗?"
肖战站在女厕门口,稍作犹豫,抬手轻轻叩门:"露露?在的话答应哥哥一声?"
卫生间的门猛然被推开,略带潮湿,稍显浓郁的熏香味道丝丝缕缕飘出来。
肖战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抱歉......"
"找人吗?"一位挎着手提包的年轻女孩儿从卫生间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肖战。
"对......请问,有没有这么高一个小女孩儿?穿白色蓬蓬裙?"
"里面没有人。"
"好......谢谢。"
肖战转身,抬脚就要走,心里的那股子烦躁的情绪逐渐拧上眉头。
旁边的男厕中传来不小的动静。
肖战放慢脚步。
"呕"
肖战稍微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男厕的门。
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青年,双手扶着洗手池的边缘,腰弯成濒死的虾状,正在剧烈地呕吐。
洗手台面上的水,滴滴哒哒地掉在光滑白净的大理石地砖上,流淌出不成形的透明纹理。
“哥?”
肖战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扶肖知远,又收回手,只是在离肖知远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说:"哥,需要帮忙吗?"
有三五秒的时间,肖知远只是扶着洗手池,仿佛静止了一般。
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听得肖战都喉头一紧。
"......没事。"
肖知远终于抬起头,似乎缓过劲儿来,但嗓音喑哑,近乎失声。
他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峭立的眉峰显得愈发难以接近,也难掩疲惫:"没事……”
"......嗯。"肖战识趣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印象中他这位哥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很近的社交距离。
当然,肖战不确定这是否仅针对他。
"......有纸巾吗?"肖知远问。
"啊......"
肖战连忙去翻口袋,从外套的口袋到裤兜,除了刚刚放进去的那串珍珠手链,什么也没摸到。
"......没有,我去拿,等我一下行吗?”
"......算了。"肖知远眉心蹙起,低头看了一眼前胸。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肖知远胸前的白色衬衣连带着西服外套上那一块微微泛黄的酒渍。
"被人撞到了。"肖知远抬手将领口向内扯了扯。
领口的剪裁简约流畅,西装外套纯白色的厚重面料和内里的白色衬衫在灯光下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质地,很有参差错落的设计感。
胸口的一枚翡翠胸针,焕发盈盈的水润绿光,色彩分明,很是惹眼。这是王家在昨天,婚宴前夕,特地差人送到王家的礼物。
肖知远皱着眉头,抬手取下胸针。
肖战这才意识到翡翠这样亮眼的颜色也不全是因为它本身的水润荧光,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胸针也被酒液泼湿了。
肖知远右手捏着胸针,左手伸向口袋,似乎是想找纸巾,但什么也没摸到。
肖战说:"拿这个擦吧。"
他解下领带,递给肖知远。
肖知远似乎有些诧异,抬眼瞥他一眼,但没什么表情,淡声道:"谢谢。"
他接过领带,擦拭着胸针上沾染的酒渍,突然冷笑了一声:"好看吗?"
肖战不明所以地点头,视线落在这枚散发荧荧幽光的深绿色石头上,诚恳道:"挺好看的。"
"很好看吗?"肖知远说,"比十几位高定设计师花了两个多月磨合出来的作品,还要好看吗?"
"......"肖战见过那枚胸针原本为今天的婚宴特地定制的胸针。
很漂亮。一半是枫叶,一半是蝴蝶,将两种美丽事物巧妙地设计融合,线条灵动飘逸,通体点缀净度达到FL级别的白钻,在灯光下,仿佛要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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