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返校,高二年级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研学归来的兴奋感持续了不到一个早读。当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第一道函数题时,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肖战走进教室时,比平时晚了两分钟。他的座位还是最后一排靠窗,旁边是王一博。这个由他亲自选择的座位安排,在经历了七天形影不离的研学后,此刻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王一博已经到了。他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头发有些凌乱,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烧完全退了,只是眼下还有淡淡的倦色。
肖战在他旁边坐下,动作很轻。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一样样摆好。笔袋放在右上角,眼镜盒放在左手边,保温杯放在桌角。每个物品的位置都精确无误,像在完成某种能带来安全感的仪式。
前排的陈悦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肖战!研学好玩吗?听说你们最后一天遇到暴雨了?”
“嗯。”肖战应了一声,“还好。”
“王一博是不是生病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陈悦压低声音,“那天体委说他在车上一直睡觉。”
肖战整理书页的手指顿了顿:“有点发烧,已经好了。”
“哦……”陈悦还想说什么,早读铃响了。
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教室。肖战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单词上,但那些字母像在浮动,难以聚焦。他能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王一博醒了。
他没有立刻坐直,而是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侧过头,看向了肖战。
目光很沉,很静,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肖战读不懂的复杂。
两人在晨读声中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王一博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从桌肚里摸出英语课本,翻到同一页。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肖战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个目光里的重量,那种无声的、无需言语的交流,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宣布了上周研学活动的总结和表彰。肖战作为优秀学员上台领奖,获得了一本厚厚的自然科学图鉴。他接过奖品时,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排——王一博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或带着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柔软的笑。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台时,体委凑过来,笑嘻嘻地拍他的肩:“可以啊肖战,又拿奖!不过我觉得博哥也该拿一个,他最后那晚还发着烧帮工作人员整理器材呢。”
这话让肖战愣了一下。他看向王一博,对方已经低下头,正用笔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仿佛没听见。
“我不知道。”肖战说。
“他可能没告诉你,”体委耸耸肩,“博哥就那样,不爱说。”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讲评研学前的那张试卷。肖战认真听讲,笔记详细。当讲到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时,老师点名让王一博回答——他在那次考试中,这道题拿了满分。
王一博站起身,没有看黑板上的题目,而是直接开始讲解思路。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逻辑严密,连老师都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讲完后,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过头,看了肖战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教的方法,我记住了。
肖战垂下眼,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公式,笔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课间,肖战去办公室送作业。回来时,在走廊上遇见王一博正和几个篮球队的男生说话。他们似乎在讨论下个月的比赛安排,王一博的表情是惯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看到肖战走过来,那几个男生停止了说话,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扫过。其中一个人——肖战记得他叫李涛,是王一博的队友——笑嘻嘻地开口:“哟,肖大学霸!研学回来,和我们博哥关系更铁了啊!”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周围几个男生都笑了,眼神暧昧。
王一博没笑,他的表情冷了下来:“李涛,你嘴里没别的话了?”
李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嘛……”
“不好笑。”王一博说完,转身从肖战身边走过,肩膀轻轻擦过肖战的肩膀,没有停留。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博消失在楼梯转角。李涛和其他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散了。
走廊里只剩下肖战一个人。他握紧手里的作业本,指节泛白。
中午食堂,肖战照例坐在靠窗的角落。他刚拿起筷子,对面就有人坐下——不是王一博,是周明。
“肖战,我能坐这儿吗?”周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可以。”肖战点头。
周明坐下,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肖战好几次。
“有事?”肖战问。
“就是……”周明放下筷子,压低声音,“研学最后那晚,我其实……没睡着。”
肖战的手指僵住了。
“我不是故意偷看,”周明连忙解释,“我就是……咳嗽醒来,看见你在王哥床上。你抱着他,他好像睡着了。”
空气凝固了。
肖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然后疯狂地冲向头顶。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周明快速地说,表情真诚,“我知道你们……关系好。而且王哥那晚确实烧得厉害,你是为了帮他。”
肖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放下筷子,声音和往常开玩笑似的:“对,哈哈他需要帮助。”
“我知道,我知道。”周明连连点头,“我就是想说……你别有压力。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肖战却再也吃不下去了。他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味同嚼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明的话——“我看见你在王哥床上。你抱着他。”
那个雨夜,那个拥抱,那些同步的呼吸,都是真实的。
而且,被人看见了。
下午的课,肖战上得心不在焉。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路分析,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电路图,却画成了扭曲的线条,像纠结的心事。
旁边的王一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课间时,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怎么了?”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
“没事。”
他把纸条递回去。王一博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再写什么,只是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笔袋里。
放学后,篮球队有训练。肖战作为后勤,照例要去记录。但他今天不想去。他找了个借口,对体委说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学校。
他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市图书馆,那个他们曾经周末一起学习的地方。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肖战在熟悉的位置坐下,对面是空着的椅子。他拿出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目光落在对面的椅子上,仿佛能看到那个头发微湿、皱着眉看数学题的少年。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
那张他写了很久,却没有勇气寄出的明信片。
“给王一博:
谢谢你接住我。
谢谢你看着我的眼睛。
谢谢你,在星空下。”
简单到近乎直白的三句话,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空白页,将明信片小心地夹在里面,再把这张纸夹进了一本他从书架上随手取下的书里——一本关于天文学基础的书,是他们观星那晚,他在基地图书馆翻看过的同类书籍。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书放回书架时,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王一博会不会发现这本书。
也不知道,如果发现了,会怎样。
但他需要这样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地方,安放那些无处安放的心事。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肖战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秋夜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路过一家体育用品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篮球鞋,还有红色的7号球衣。灯光很亮,将那些商品照得光彩夺目。
他站了很久,看着那件球衣。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同学,想看什么?”
肖战指了指橱窗里的球衣:“那件,7号,有吗?”
“有有有!正好是你的尺码!”店员从仓库里拿出一件崭新的,“要试试吗?”
“不用了。”肖战说,“包起来吧。”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店门。袋子不重,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件球衣。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那张明信片夹在图书馆的书里。
就像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夜晚,站在这里,做着这些毫无逻辑的事。
他只知道,有些情绪,已经满溢到无处可藏。
需要被看见。
需要被知晓。
哪怕,只是以这种隐秘的、迂回的方式。
回到家时,父母都不在。餐桌上留着字条,说晚上有应酬,让他自己热饭。
肖战把球衣的袋子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最底层,用其他衣服盖住。然后热了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
洗碗,写作业,洗澡。
一切如常。
但心里,已经天翻地覆。
晚上十点,他躺在床上,关掉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但他一眼就能认出的号码。
只有三个字:
“在干嘛?”
肖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打字回复:
“准备睡觉。”
发送。
几秒后,手机又震动了:
“明天训练,你来吗?”
肖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来。”
“嗯。”
“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
肖战放下手机,重新躺好。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