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上绝山

紫晶圆台上，一众弟子手持木剑，使出全身解数想要把对方击打下圆台，即使自己身体微微颤抖，嘴角也留下一丝血迹。

“哄—————”

振聋发聩的青龙玉珠发出刺眼的光芒，那青龙似活物般张口发出吼声，似可以引起山体崩塌般的强烈动荡传到圆台上，宣告着试炼的结束。

几名身着苍青色的药峰弟子抬着白布担架，将昏迷或重伤弟子抬下圆台。

紫晶之上，驻有四座汉白玉雕刻而成美轮美奂的玄座。玄座上坐有五峰之主，主座以万年暖玉为基，铺雪狐裘垫，旁悬灵珠。一男子面容端正，嘴角始终抿平，作不苟言笑状，虽才而立之年，修为却深不可测。

他便是上清宗掌门—季寒州。

其左，乃凝霜峰峰主—箫云清。这五人中，除他外，便要数这箫云清修为最高，也更是这宗门的二把手。但，更为重要的是，这五峰之主，除了他以外，其余人皆挑选了根骨极佳的弟子。而收徒大典临近尾声，他始终目空一切，显出云淡风轻意。

“云清？可有钟意。”

季寒州在心里轻叹，出声提醒道。

可这白衣仙人，却是张开迷茫的双眼，凤眸微眯，薄唇轻抿，抬了抬头，慵懒的向圆台上幸存的弟子瞥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一副无动于衷态。

较在场人看的那是一个心有不悦，却只得忍耐。谁叫这云清仙尊乃九洲第一剑修，一把昭华剑怒斩邪祟，踏平九洲魔修，鬼修蜗居之处。上至宗门长老，下至城村百姓，无一不知云清仙尊大名。即使他再高傲，确是有这资本与能力。

“哼！看云清仙尊这意思是不准备收徒了？”

说话的乃是上清宗第五名仙尊，主修符，是其中最为骄纵的小师弟—白云卿。他自小便看不起箫云清那清冷高贵模样，惺惺作态。

箫云清并未过多回答白云卿，只淡淡吐出一句：“未曾。”

一角白衣从大殿之上落下，缓步而行，衣袂翩跹，步步生莲，周身灵气随步履轻漾。

他走到一名黑衣弟子面前，那弟子始终低垂着头，神色平静无波，静静的伫立在人群中。

声如清玉落盘，缓缓响彻殿内：“可愿拜入凝霜峰？拜我为师。”

人群中立刻躁动起来，响起小声议论声

“仙尊怎么挑了他啊？”

“不过是混血的妖族余孽，废物一个！”

“也不知谢烬给仙尊灌了什么迷魂汤。”

“………”

谢烬鸦睫轻颤，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瞳色浓黑如墨，望进去只觉一片沉谧，看不清情绪，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石。他抬眼看着眉眼清淡如远山，气质空灵若流云仙风道骨的箫云清。

忽的一勾唇，“承蒙仙尊厚爱，我愿意。”

箫云清听到答复后，一拂广袖，回身正声道：“从此他便是我箫云清的亲传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若是背后议论我徒…”一瞬间，寒光乍现，大殿空气中威压骤升，“便是等同于议论我。”

放下这句话，箫云清头也不回的牵着谢烬的手走出了大殿。

“唉….还是和以前一样倔。”季寒州轻叹一声，随后挥挥手，算是随他而去。白云卿看着众师兄也未曾管教，纵心有不满，却也暂且压下。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因此，也没有人发现角落一名长相上品，剑眉星目的少年，眼中暗光流转，似是疑惑，阴沉着脸，嘴里嘀咕道。

“这与上辈子不一样.……”

“云绝？你说什么，快到你拜师了，你想好要拜谁了吗，我原本还想拜云清仙尊呢，现在想来十有八九没戏了……不如就清鸢仙尊吧！她主修琴法与我正相符。”

纪云绝快速收敛好情绪，扯出一抹淡笑，回道。

“卿卿这么想自然是好的，我…大概会拜掌门吧，掌门剑修虽不如师…云清仙尊，但也是数一数二的。”

“原是如此…”

“哄————大赛第一名-纪云绝上圆台，行拜师！”

“啊！原来纪云绝才是大赛第一，那谢烬…？”

“嘘！谢烬由于身份特殊，宗门未提供与众弟子相同试炼，本就没有仙尊想收，谁知…这云清仙尊一反常态，这……”

季寒洲正了正声，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纪云绝，诸位长老各有所长，你可有心仪之人，愿入其座下修行？”

纪云绝挺了挺脊背，眼神暗了暗，缓声：

“今日承蒙宗门考验通过，弟子愿诚心拜入掌门座下，潜心学习剑道，不妄…宗门厚望。”

“好！心性尚可，我便收你为徒，如我座下修行。”

纪云绝听此言，脸上并无喜色，嘴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转身走下圆台，抬眼，死死盯着箫云清离开的方向，眼中出现一丝红光。

***

凝霜峰

云雾半绕山腰，峰顶却始终一片雪白，冰雪长存，不染尘埃。

似眼前那白衣仙人般，静立如山，身姿挺拔清逸，周身仙气环绕，令人望之生敬。恍惚间，幽幽梅香袭来，细究来，一股风拂来箫云清身，带来梅香阵阵。

箫云清面无表情，脑中思绪万千。

没错，他是穿书之人。穿到的是一本烂尾升级流小说，大意为主角纪云绝一路披荆斩棘，成为仙界至尊的故事。而他则是主角少时的人渣师尊。

一睁眼，眼前便是拜师大典，而看着主角就站在人群中，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是收主角为徒。他果断pass掉，随手指了反方向一身着黑红劲服的少年，收他为徒。

眼下，那少年沉默的跟着自己，好似还没问过他的姓名。

箫云清猛的停下脚步，引谢烬撞上了他的后背。满身梅香萦绕鼻腔，抬眼，许是距离过近，墨发轻抚鼻尖。谢烬眼神晦涩不明，指尖轻微颤抖，本想深吸一口平静下燥乱的心神，不曾想，扰的心神更是燥乱，周身灵力也愈发紊乱。

箫云清见此状，以为是妖族血统作乱，书中曾写

“此血脉可吞日月精华，纳天地妖气，修行速度惊世骇俗。但由于缺乏仙界至纯灵气作基，因此不乏有时灵力紊乱，严重时，甚至容易走火入魔。”

箫云清想都没想，伸出白皙瘦弱，却有力的手附在谢烬头上，柔和的灵气四散体内，梳理紊乱躁动的灵息。

谢烬脑中似烟花般绽开白色光芒，他恍惚想起在李家镇，他偷看府中少爷的话本中的诗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你叫什么名字？”

声如清玉落盘，从上缓缓传来。

“谢烬，火尽烬。”

啊，余烬复燃。

“好名字。”

谢烬没有回复，只是耳根看看爬上了绯红。

不知不觉，二人便走到了箫云清的住所。

“以后你便住在偏殿，离我近些也好，修心有不会的直接来问为师即可。等会，我会吩咐雅青帮你把弟子服送来。你先下可先休整一番，嗯……明日，我教你术法。”

“好，多谢师尊。”

看着徒弟乖乖样，箫云清没忍住，揉了一把谢烬的头，发丝软软的，手感不错。

谢烬卓实没有料到，瞪大了双眼，错愕的看着箫云清。

“啊，对了，忘了拜师礼了。” 箫云清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冰晶挂坠，那挂坠通体由千年寒冰淬炼而成，剔透无杂，纹路如天然冰纹蜿蜒流转，一动便漾开淡淡冷光，清绝出尘。

“以后若是遭遇不测，可摔碎此挂坠保你一命。还有这是低级储物戒，可藏于指间，免于被歹人发现……”

箫云清面带微笑，似春来雪融般温柔。零零散散的宝物从芥子戒中拿出，谢烬呆愣愣的看着，忽开口，声音沙哑，眼底泛着红。

“仙尊为何收我为徒，又待我如此好，我是个半妖，是会害人的余孽…”

一句话还未说完，箫云清脸色微微做严肃状。张口打断，“其一你是我徒弟，我待你好，乃是天经地义。其二半妖又如何，出身之事，身不由己！那正道修仙人，也有走火入魔堕入魔道。只要坚守道义，问心无愧。那血统之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罢了。最后，为师为何收你为徒…我与你有缘，就是如此。”

谢烬看着眼前白衣胜雪，淡淡清辉萦绕衣袂，终是没忍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眼前人。像小兽呜咽般哭泣，似是要把这么多年受得委屈不甘发泄出来。

箫云清并未推开他，只是一遍一遍用手轻抚过少年颤抖的脊背，嘴里念着：“没事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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