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坚果的大名“龚予珩”，是龚俊翻阅古籍、斟酌再三定下的。“予”是给予，承载着父母无尽的爱与期盼；“珩”是古玉器，象征珍贵、美好，寓意君子如玉，温润端方。这个名字既有书卷气，又不失男孩子的坚毅，龚俊和张哲瀚都十分满意。

　　有了哥哥珠玉在前，给妹妹取名字就成了全家头等大事，尤其是对龚俊而言，其重视程度不亚于攻克一项世界级的医学难题。

　　书房里，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龚俊面前摊开着《诗经》、《楚辞》、以及厚厚一叠他亲手整理的、寓意美好的汉字列表。他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专注，时而提笔记录，时而蹙眉沉思，仿佛在拟定一份极其精密的手术方案。

　　张哲瀚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龚俊的腿，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逗弄躺在柔软摇篮里、咿咿呀呀挥舞小手的女儿。

　　他看着龚俊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喂，龚大主任，取个名字而已，又不是让你写论文，放松点啦～你看我们妹妹多乖，叫什么她都喜欢，对不对呀，小宝贝？”说着，他用拨浪鼓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蛋，小丫头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甜得人心都化了。

　　龚俊从书卷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那酷似张哲瀚的、弯弯的眉眼上，眼神瞬间柔和得像一池春水。他放下笔，伸手将女儿从摇篮里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那动作经过数月练习，已从最初的僵硬变得熟练而自然。

　　小丫头一到爸爸怀里，就自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脑袋依赖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衬衫的前襟。

　　“名字很重要…”龚俊低头看着女儿，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要配得上我们的小公主…”

　　张哲瀚凑过来，下巴搁在龚俊膝盖上，仰头看着父女俩：“那龚医生有什么高见啊？说来听听？”

　　龚俊沉吟片刻，道：“‘予’字延续哥哥的，代表我们对她同样毫无保留的爱。妹妹是冬日出生，带来温暖和光明……‘暄’字如何？龚予暄。日光温暖，寓意她性情和煦，一生沐浴在阳光之下，也能给我们家带来无尽的暖意…”

　　“龚予暄……”张哲瀚轻声念了一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予暄，小暄暄……好听！又温暖又明亮，还不失女孩子的柔美。老公，你真会取！”他兴奋地直起身，在龚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龚俊被妻子夸得耳根微热，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他低头问怀里的女儿：“小暄暄，喜欢爸爸给你取的名字吗？”

　　小予暄当然听不懂，但她似乎能感受到爸爸温柔的语气和妈妈开心的情绪，她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奶音，像是在回应。

　　“看！妹妹喜欢！”张哲瀚立刻宣布。

　　于是，妹妹的大名就此定下：龚予暄。小名就叫暄暄，或者被张哲瀚腻称为“小暄暄”、“暄暄宝贝”。

　　然而，夫夫俩很快发现，这位名为“暄”（温暖）的小公主，其“温暖”的方式，着实有些……与众不同。她完美继承了爸爸龚俊那看似冷硬外表下极度柔软的内心，更将妈妈张哲瀚那活泼灵动、敏感娇气的一面发扬光大，甚至……青出于蓝。

　　小坚果小时候虽然也黏人，但更多的是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狗，需要的是陪伴和引导。而小暄暄，则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娇贵无比的纯种布偶猫。

　　她粘人，而且是精准定位式粘人——主要粘她爹，龚俊。

　　只要龚俊在家，小暄暄的视线就跟GPS锁定一样，牢牢跟着爸爸移动。龚俊在书房看书，她就要被放在书桌旁的婴儿摇椅里，时不时得看到爸爸的脸，或者听到爸爸的声音，才能安心玩自己的小脚丫。龚俊去客厅倒水，但凡离开她的视线超过三十秒，那小嘴巴就开始委屈地往下撇，酝酿情绪。如果龚俊“胆敢”不立刻回来，或者试图把她交给保姆甚至张哲瀚，那绝对是捅了马蜂窝。

　　起初，龚俊还试图用理性“纠正”一下。

　　有一次，他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个紧急会诊，预计时间不长，便想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暄暄交给张哲瀚。

　　结果刚一起身，原本眼皮打架的小丫头瞬间惊醒，看着爸爸要走的背影，小嘴一张，不是那种响亮的啼哭，而是先发出一声极其委屈、带着颤音的“呜……”，紧接着，豆大的、晶莹剔透的泪珠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汹涌地从那双酷似张哲瀚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她也不大声嚎啕，就那么扁着小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龚俊，小肩膀一抽一抽，仿佛承受了全世界的委屈。

　　这无声的控诉，比任何嚎哭都更具杀伤力。

　　龚俊那颗在手术台上面对喷涌的鲜血都稳如磐石的心脏，瞬间被女儿这委屈的小模样击得粉碎。他几乎是立刻折返，将女儿重新抱回怀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柔软：“暄暄不哭，爸爸在，爸爸不走……”

　　小暄暄一回到爸爸怀里，小脑袋立刻埋进去，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抽噎声渐渐小了，但那副心有余悸、委委屈屈的小模样，能维持好半天，让龚俊愧疚得不行。

　　张哲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又好气又好笑：“龚俊！你就惯着她吧！这丫头精着呢！就知道吃定你了！”

　　龚俊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边无奈地看向张哲瀚，语气带着点认命：“她还小……没有安全感……”

　　张哲瀚翻个白眼：“小坚果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林黛玉’！”

　　话虽如此，但看着自家冰山老公被小女儿“拿捏”得死死的，那画面其实……还挺养眼的。尤其是龚俊抱着暄暄时，那刻意放柔的侧脸线条，和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让张哲瀚心里也软成一片。

　　自此，龚主任的“女儿奴”属性彻底觉醒，且一发不可收拾。

　　小暄暄的“娇气”不仅仅体现在粘人上。她对环境的要求也极高，活脱脱一个“小娇气包”。

　　喝奶，温度必须恰到好处，凉一度热一度都不行，她会用舌头把奶嘴顶出来，皱着小红眉头表示抗议。睡觉，周围不能有突兀的声响，但需要极其轻柔的白噪音，比如龚俊平稳的心跳声或者他低沉的读书声（哪怕是医学论文），她才能睡得安稳。尿布稍微有一点点湿，她就哼哼唧唧，小身子扭来扭去，直到换上干爽的才消停。

　　最让张哲瀚叹为观止的是，这小丫头片子，情绪敏感得堪比最精密的仪器。

　　哥哥小坚果有时候玩兴奋了，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会被吓一跳，然后瘪着嘴，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要掉不掉，看得小坚果立马噤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声说：“妹妹不哭，哥哥轻轻的……”

　　张哲瀚假装板起脸教育她，话还没说两句，她就能准确捕捉到妈妈语气里那一点点“严肃”，然后小嘴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倒让张哲瀚先心软投降，赶紧抱起来又哄又亲。

　　而这一切的“娇气”和“眼泪”，在面对她爹龚俊时，效果更是呈几何级数放大。

　　龚俊那套引以为傲的理性、逻辑、原则，在小女儿面前全面溃败。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各种“读心术”——能从女儿不同的哼唧声中分辨出她是饿了、困了、还是单纯想要抱抱；能从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她是开心还是不舒服。

　　神经外科的同事们发现，龚主任的手机屏保和桌面，已经全面更新为小公主的各种萌照。偶尔在非工作时间接到科室电话，背景音里时常能听到小婴儿娇嫩的咿呀声，以及龚主任压低了的、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安抚：“暄暄乖，爸爸马上就好……嗯，对，是叔叔/阿姨找爸爸……”

　　有一次，科室聚餐，龚俊难得参加，手机响了，是家里保姆打来的，说暄暄一直哭闹，怎么也哄不好。

　　众人只见龚主任接完电话，眉头紧锁，那表情比听到危重病人病情恶化还要凝重。他匆匆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步伐是罕见的急促。

　　刘医生忍不住调侃：“老龚，你这真是……一刻也离不了你家小公主啊？”

　　龚俊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她哭得厉害，我不放心…”那语气里的心疼和焦急，毫不掩饰。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曾经的“活阎王”，如今是真真正正地，被那个叫龚予暄的小丫头，用眼泪和娇气，炼成了绕指柔。

　　家里，更是彻底沦为了小公主的“王国”。

　　小坚果作为哥哥，对这个娇滴滴的妹妹充满了好奇和保护欲。他常常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拿到妹妹面前，虽然妹妹还不会玩，但他会学着爸爸的样子，轻轻拍拍妹妹，奶声奶气地说：“妹妹不哭，哥哥保护你…”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夫夫俩忍俊不禁。

　　张哲瀚虽然嘴上总吐槽女儿“太娇气”、“把你爸吃得死死的”，但实际行动上，对女儿的宠爱丝毫不逊于龚俊。他只是表达方式不同，更喜欢逗她玩，给她穿各种可爱的小裙子，拍下无数萌照，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自家小公主的可爱。

　　而龚俊，则是小暄暄最坚固的堡垒和最温暖的港湾。

　　夜里，小暄暄常常睡不安稳，需要人抱着走动。这个任务十有八九落在龚俊身上。他抱着女儿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踱步，哼着不成调的安眠曲，或者用他那低沉悦耳的嗓音，背诵着医学文献——内容小家伙肯定听不懂，但那平稳的节奏和爸爸独特的气息，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渐渐沉入梦乡。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父女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温暖的剪影。

　　小暄暄似乎格外迷恋爸爸身上的味道。只有龚俊抱着的时候，她才能睡得最沉最香。有一次龚俊连续值了个二十四小时的班，回家后洗完澡才去抱女儿，小暄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张哲瀚哭笑不得：“得，这还认味儿！龚俊，你以后上班是不是得揣件没洗的衣服，保持‘原汁原味’？”

　　龚俊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在小女儿泪眼汪汪的注视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可以考虑。”

　　张哲瀚：“………”他彻底服了。

　　随着小暄暄一天天长大，她的“古灵精怪”也开始初现端倪。

　　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武器”是什么。当她想要某个玩具，或者不想吃辅食时，不会像哥哥小时候那样直接表达不满，而是先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如果对方“无动于衷”，她就开始默默垂泪，那小模样委屈得，仿佛全世界都辜负了她。而这一招对龚俊，几乎是百分百必杀。

　　有一次，龚俊正在给女儿喂营养米糊，小暄暄吃了几口，大概是饱了或者不合口味，小脑袋一偏，不肯再吃。

　　龚俊耐心地又递过去一勺，小丫头看看勺子，又抬头看看爸爸，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嘴巴瘪啊瘪，一颗金豆豆悬悬欲坠。

　　龚俊立刻放下勺子，紧张地问：“怎么了暄暄？不想吃了？”

　　小暄暄也不说话，就是委委屈屈地朝爸爸伸出两只小胳膊，要抱抱。

　　龚俊立刻心软，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好，不吃就不吃，爸爸抱…”

　　张哲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龚俊！医生说了要营养均衡！你不能她不想吃就不喂啊！你这原则呢？”

　　龚俊抱着怀里软乎乎、香喷喷的女儿，看着女儿破涕为笑、搂着他脖子撒娇的小模样，哪里还记得什么“原则”。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下顿再喂也一样。”

　　张哲瀚扶额，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英雄难过女儿关”。

　　当然，小暄暄并非只有娇气和眼泪。她笑起来的时候，更像张哲瀚，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粉嫩的牙床，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她对着爸爸笑的时候尤其甜，常常让龚俊看得移不开眼，觉得为了这个笑容，付出什么都值得。

　　这天周末，阳光晴好。一家人难得都在家。小坚果在客厅地毯上拼他的巨型乐高，张哲瀚窝在沙发里看剧本，龚俊则抱着小暄暄，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彩色布书，低声给她“讲解”上面的图案。

　　小暄暄安静地靠在爸爸怀里，小手抓着布书的一角，大眼睛专注地看着爸爸开合的嘴唇，偶尔发出“啊、哦”的应和声，乖得不像话。

　　张哲瀚从剧本里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他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温馨的画面——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儿，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男人冷硬的侧脸在看向女儿时，是化不开的温柔。

　　“老公，”张哲瀚轻声开口，“你看暄暄，多像你啊！”

　　龚俊抬起头，有些疑惑：“像我？”他觉得自己性格清冷，女儿这娇气爱哭的性子，明明更像张哲瀚。

　　“不是长相，是这里。”张哲瀚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外冷内热，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而且，只对最亲近的人软…”

　　龚俊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女儿那双清澈纯净、毫无保留地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收紧了手臂，在女儿散发着奶香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承认了这份柔软的“像”。

　　小暄暄似乎感受到了爸爸加倍的爱意，仰起小脸，对着龚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带着口水的无齿笑容，然后小脑袋一歪，满足地靠回爸爸胸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龚俊立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大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

　　客厅里，哥哥拼乐高的轻微声响，张哲瀚翻动剧本的沙沙声，还有女儿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曲最美妙的家庭协奏曲。

　　龚予暄，这个人如其名、带来温暖与光明的小公主，用她独特的、混合了娇气、眼泪、甜美和依赖的方式，牢牢地“拴”住了她那位曾经理性至上、冷面威严的父亲，也为自己赢得了全家上下毫无原则的宠爱。她是开在“太行山”心尖上最娇嫩、也最坚韧的花朵，用她的柔软，一点点融化了坚冰，让这座冷峻的山峦，变成了全世界最温暖、最宜居的春日花园。

　　而“龚予暄”这个名字，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预示着这个女孩儿，将在满满的爱意包围下，长成一个内心温暖、笑容明媚，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