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云绾搁下账本,指尖还停在那行“东苑修篱八十文”上。她站起身,没叫丫鬟,自己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风里带着点暖意,吹得廊下铜铃轻轻晃。
她沿着抄手游廊往花园走,步子不紧不慢。原想着先派人去打探东苑的事,可转念一想,与其让人偷偷摸摸问,不如自己走一趟。反正府里也没谁管她去哪儿。
刚拐过月洞门,眼角忽然扫到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花径那头冲出来。
是个孩子,穿着藕色小袍子,圆脸蛋红扑扑的,跑起来像只蹦跳的小兔子。他手里攥着半截柳枝,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儿,一头撞进一片迎春花丛里,惊得几只蜜蜂嗡地飞起。
云绾脚步一顿。
这孩子她没见过,但看衣料精致、穿戴齐整,不像是下人带进来的。正想着,花径尽头又走出一个男子,布衣素袍,身形修长,走得不急不缓,目光一直落在那孩子身上,像是生怕他摔了。
那人抬手扶了扶肩上的琴匣,动作利落却不张扬。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眉目不算锋利,却耐看得很,尤其那双眼,沉静得像秋日湖面,不起波澜,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云绾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就是容湛?管家嘴里的“相貌寻常”,说得也太轻巧了。这哪是街上不会回头的那种人,分明是走在哪儿都压得住场子的主儿。虽说不惊艳,可那股子儒雅劲儿,是装都装不出来的。
她还没回神,那孩子已经发现了她。
“娘亲!”小家伙眼睛一亮,扭头就往她这边跑,小短腿蹬得飞快,“爹爹说今天能见到你呢!”
云绾愣住。
娘亲?这称呼来得太突然。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应还是不该应。可那孩子已经跑到她跟前,仰着脑袋,大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她,脸颊鼓鼓的,像个刚出炉的糯米团子。
她不由自主蹲下来,视线终于和他平齐。
这下更不得了——小脸白里透粉,睫毛又密又长,嘴唇像蘸了樱桃汁,整个人像是被精心雕出来的娃娃。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差点真伸手去捏一把。
“你……叫我娘亲?”她声音放轻了些,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软了几分。
“嗯!”孩子用力点头,顺手把柳枝塞进她手里,“这是给你编的花环,我编了好久!虽然没戴成,但爹爹说送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
云绾低头一看,柳枝弯成了圈,上面歪歪扭扭挂着几朵野花,花瓣都快蔫了,但扎得还挺结实。
她忍不住笑了:“那你爹爹说得对。”
这时,脚步声靠近。容湛走到近前,站定,微微躬身:“见过小姐。”
声音不高,也不低,温润得像春水淌过石缝。他没多说话,也没往前凑,就站在那儿,姿态谦和却不卑微,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稳重感。
云绾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他穿得确实朴素,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点磨痕,可整个人干干净净,站姿笔直,连抱琴匣的手指都修长得体。
她忽然想起管家说的“低调安静”。现在看来,这人不是没存在感,而是把自己的存在藏得太好。
“你是带他出来玩?”她问,语气随意。
“他在屋里待久了,吵着要出门。”容湛答得简洁,“顺便去西角门取新送来的琴谱,顺路走走花园。”
云绾点点头,没再追问。这时候问太多反而显得刻意。她低头看向孩子,发现小家伙正拉着她的袖角轻轻晃。
“娘亲,你有糖吗?”他仰头问,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说见长辈要懂事,但我今天特别乖,可以奖励一颗吗?”
云绾一怔,随即笑出声:“你还挺会讲条件。”
容湛轻咳一声,低声对孩子说:“别闹,小姐不一定随身带糖。”
“可我想吃桂花味的。”孩子不依不饶,小嘴一嘟,“上次厨房阿姐给过,甜得很。”
云绾看着这对父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她从袖袋里摸了摸,还真有一小包蜜饯,是早上丫鬟顺手塞的。
她取出一颗桂花糖递过去:“喏,给你。下次见面要是还这么乖,说不定还有。”
小家伙欢呼一声,接过糖就往嘴里塞,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娘亲!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明天再说。”容湛轻轻拉过孩子的手,“我们该回去了。”
他朝云绾略一点头:“打扰小姐清静,告辞。”
云绾没拦,只看着他们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沿着花径慢慢走远。孩子一边走一边蹦跶,还不时回头朝她挥手,小身子摇摇晃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
容湛走在旁边,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抱着琴匣,背影挺拔又温和。
直到他们的身影拐过假山,彻底看不见了,云绾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柳枝花环,又抬头望向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她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圈粗糙的柳枝。
这婚事……好像也没那么糟?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