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匿名短信像一根细刺,扎在肖战心头,不深,却时刻提醒着某种潜藏的危险。他没去求证,也没再收到第二条。剧组生活按部就班,表面平静无波。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肖战开始留意到一些细微的异常。有时收工回酒店,会在后视镜里瞥见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换了几次路线,它依然在。有时在片场外围,总能感觉到某些角落有镜头反光一闪而过,不是官方摄像,也非粉丝常见的“大炮”。助理和安保人员的神经明显绷紧了,私下排查过几次,却没抓到实质把柄,对方滑得像泥鳅。
这些窥探的目光,冰冷而执着,目标明确——就是他和王一博之间任何可能超越“同事”界限的互动。这让他和王一博本就有限的、别扭的交流,变得更加审慎,甚至趋于凝固。除了剧本上的台词,两人几乎不再有额外的对话。候场时各自占据一角,休息时房门紧闭。那种刻意的、近乎表演的“不熟”,连剧组最迟钝的场工都能感觉到。
但这股压力,反而催生出一种诡异的张力。戏里,当李卿与顾昀不得不靠近,不得不触碰,不得不将最激烈的情感倾泻给对方时,那种被现实压抑已久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被许可的宣泄口,爆发得更加淋漓尽致。郑导对此喜闻乐见,称之为“艺术源于压抑”。
王一博似乎将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戏里。戏外的他,比开机初期更加沉默冷硬,像一块被冰封的礁石。只有极偶尔的瞬间,肖战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深的疲惫,或者当他以为无人注意时,对着某个方向(往往是肖战所在的大致方位)片刻的出神。
这天下午,拍一场宫廷夜宴的群戏。场面宏大,人员繁杂,各部门忙乱不堪。肖战饰演的顾昀作为戍边归来的将军,坐在离帝王李卿(王一博)不远不近的下首。剧本要求他在歌舞升平中独自饮闷酒,眼神复杂地望向御座上的君王。
镜头推近特写。
肖战垂眸,拿起酒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摇曳的舞姬衣袖,落在那袭明黄身影上。李卿正侧耳听着身边近臣的禀报,侧脸在宫灯下显得疏离而威严。
就在这一刹那,李卿仿佛心有所感,也抬眼望了过来。
两道视线,穿过喧嚣的宴乐,穿过晃动的光影,在空气中猝然相撞。
没有台词。剧本里没有这一眼。
但这一眼,包含了太多。顾昀的委屈、不甘、压抑的忠诚,李卿的猜忌、挣扎、无法言说的关切……还有属于肖战和王一博的,那些被现实重重封锁的、晦涩难辨的过去与现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四周的嘈杂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肖战清晰地看到王一博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而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握着酒樽的手竟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拍摄区外围传来,像是什么重物倒地,伴随着一阵短促的惊呼和骚乱。
所有人,包括沉浸在戏中的王一博和肖战,都被这意外声响惊得猛然回神。
“卡!”郑导不满地喊停,皱眉看向骚乱来源。
是一个大型灯光架的固定扣突然松脱,灯架倾斜,砸倒了旁边堆放的一些道具箱,所幸没有直接砸到人,但现场一片狼藉,几个工作人员正慌忙上前处理。
意外打断了那致命的一眼。
肖战仓促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酒樽中晃动的液体,心跳仍未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心悸。他几乎可以肯定,王一博也和他一样,在那一眼里,看到了戏外的东西。
混乱中,他下意识地用余光去寻找王一博的身影。
王一博已经放下了酒杯,正侧身对匆匆赶来的林姐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林姐一边听,一边神色凝重地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肖战的心沉了沉。这不是简单的意外事故。那灯光架白天检查过,很牢固。松脱的固定扣……太巧了。
“大家休息一下!道具组、灯光组,赶紧排查!确保安全!”现场制片拿着喇叭大喊。
人群稍稍散开,各自处理惊魂。肖战的助理快步走过来,递上保温杯,低声道:“战哥,没事吧?刚才吓一跳。”
“没事。”肖战接过杯子,声音有些干涩。他抬眼,恰好看到王一博在人群的缝隙中,也正朝他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再次短暂接触。这一次,没有了戏中情绪的包裹,只剩下清晰的警惕和一丝未散的、因被打断而残留的动荡。
王一博很快移开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背影冷硬。
但肖战看到了,他离开前,对身边一个身形精干的男性工作人员极轻微地颔首示意了一下。那是王一博的私人保镖之一,平时很少在片场露面。
他在防备什么?或者说,他在应对什么?
休息间隙,肖战回到自己的休息椅,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点开了那个备注为“Z”的号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询问:
“片场灯光架意外,有注意到异常吗?”
发送。
他盯着屏幕,心脏在寂静中鼓噪。
几分钟后,屏幕亮起。回复很简单:
“人为。在查。”
只有四个字,却让肖战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人为。目标是谁?是他,是王一博,还是……只是想制造混乱,捕捉他们“不同寻常”的反应?
他想起那条灰色轿车,那些隐蔽的镜头反光。这不是普通的狗仔,手段更隐蔽,目的也可能更复杂。
没过多久,剧组官方给出了“设备老化、意外松脱”的解释,安抚众人,拍摄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开来。
接下来的拍摄,肖战和王一博都更加“专业”了。台词精准,走位标准,情绪控制在剧本要求的范围内,不再有丝毫越界。那种被郑导称赞的“化学反应”似乎也随着那份警惕而收敛了许多。
郑导有些遗憾,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拍完几个镜头后,把两人叫到一边。
“一博,战战,”郑导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我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风雨雨,也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过节。但这是《风起洛阳》,是我和老伙计们的心血。我要的是李卿和顾昀,是戏里的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带进来。”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有什么麻烦,影响到拍摄,告诉我。剧组,也不是吃素的。”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警告。
王一博和肖战同时点头:“明白,郑导。”
离开导演身边,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又自然地拉开距离。沉默在蔓延。
“你……”肖战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目光直视前方,“也收到了?”
他没说收到什么,但相信王一博能懂。
王一博脚步未停,侧脸线条冷硬。“嗯。”他应了一声,同样目视前方,“小事。”
小事?人为破坏设备,追踪窥探,这能是小事?
肖战还想说什么,王一博却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肖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警告,似乎还有一点别的。
“顾好自己的戏就行。”王一博说完,加快了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肖战停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了上来。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用冷漠来隔绝一切。
然而,当天深夜,肖战房间的门铃被按响。不是助理惯常的敲门声。
他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是王一博的那个保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肖战打开门。
保镖将平板递给他,屏幕上是一段模糊但可辨认的监控录像剪辑,显示的是白天灯光架附近,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剧组杂工服装的身影,在开拍前鬼祟地靠近,对固定扣做了手脚。录像还捕捉到了这个人离开时,在片场外围与一个靠在灰色轿车旁的人快速交接的画面。
“王先生让我交给您。”保镖言简意赅,“对方很谨慎,没拍到正脸,车是套牌。但至少知道不是意外。”
肖战握着平板,指尖冰凉。“谢谢。”他顿了顿,“也……谢谢他。”
保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肖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平板上定格的模糊画面,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王一博把查到的线索直接给了他。这是一种无声的告知,也是一种隐晦的联手。
“小事”,他说。
可这“小事”背后,分明是已经开始弥漫的硝烟。
而他们,被围在这硝烟的中心。
戏还得继续演,路还得继续走。只是脚下的冰层,已经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崩塌。
窗外,夜色浓重,吞噬了一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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