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在三楼。

　　窗户朝北。

　　刘耀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通往食堂的路。

　　今天周六，人很少。

　　偶尔有人拎着外卖袋子跑过去。

　　宋亚轩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不是平时排练坐的那把。

　　是角落里那把。

　　靠着暖气片。

　　刘耀文回过头。

　　“你经常来吗。”

　　宋亚轩点点头。

　　“什么时候。”

　　“晚上。”

　　刘耀文想了一下。

　　活动室晚上锁门。

　　“你哪来的钥匙。”

　　宋亚轩没说话。

　　他把那只橘猫钥匙扣举起来。

　　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上学期帮老师整理器材，”他说，“忘还了。”

　　刘耀文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在钥匙扣上轻轻摩挲。

　　橘猫的眼睛是玻璃珠。

　　和刘耀文在他床头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刘耀文开口。

　　宋亚轩抬起头。

　　“你每次练完舞，”他说，“会在这里坐一会儿。”

　　刘耀文没说话。

　　他确实会。

　　排练结束，别人都走了。

　　他坐在地上，靠着镜子。

　　什么都不想。

　　就坐着。

　　“我来过几次。”宋亚轩说。

　　他把钥匙扣攥在手心。

　　“你走了以后。”

　　刘耀文看着他。

　　窗外有一群鸟飞过去。

　　影子从玻璃上一掠而过。

　　“坐哪里。”刘耀文问。

　　宋亚轩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现在坐的位置。

　　角落。

　　靠着暖气片。

　　刘耀文走过去。

　　他站在那把椅子前面。

　　低头看着宋亚轩。

　　他的头发比昨天长了一点。

　　刘海快遮住眉毛了。

　　“你每次，”刘耀文说，“都坐这里。”

　　宋亚轩没说话。

　　但他点了头。

　　很轻。

　　刘耀文蹲下来。

　　他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宋亚轩。

　　他的睫毛。

　　他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

　　他被自己盯得有些局促、但没有躲开的眼睛。

　　“那你知道我坐哪里吗。”刘耀文问。

　　宋亚轩的呼吸停了一下。

　　“……镜子前面。”

　　刘耀文没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面。

　　坐下。

　　背靠着镜面。

　　凉意从后背渗进来。

　　他看着角落里的宋亚轩。

　　“那你过来。”他说。

　　---

　　宋亚轩没有动。

　　刘耀文也没催他。

　　他看着那把椅子。

　　看着宋亚轩的手指。

　　看着他把钥匙扣慢慢放在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

　　走过来。

　　他在刘耀文身边坐下。

　　隔了大概三十公分。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刘耀文看着镜子。

　　宋亚轩也是。

　　他们第一次并肩坐在一起。

　　不是隔着床板。

　　不是隔着屏幕。

　　不是隔着三百一十七天的晚安。

　　他们坐在同一面镜子前面。

　　肩和肩之间，隔着三十公分的空气。

　　刘耀文往旁边挪了五公分。

　　宋亚轩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又挪了五公分。

　　然后是五公分。

　　然后是五公分。

　　他们的肩膀碰在一起。

　　隔着两层卫衣的棉料。

　　隔着三百二十五天的月亮。

　　刘耀文没有看他。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有两个人。

　　一个低着头。

　　一个看着那个低着头的。

　　他看见自己笑了一下。

　　很小。

　　像风穿过窗帘的缝隙。

　　“宋亚轩。”他叫他。

　　镜子里的那个人抬起头。

　　“今晚有月亮吗。”刘耀文问。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宋亚轩也看着他。

　　“有。”他说。

　　刘耀文侧过脸。

　　他看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

　　宋亚轩抿了抿嘴唇。

　　他抬起手指。

　　指向窗外。

　　灰蓝色的天。

　　没有云。

　　月亮挂在活动室窗户的正中央。

　　圆了。

　　刘耀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

　　像猫踩过键盘。

　　他打开手机。

　　点进那个已经卸载又被装回来的软件。

　　那个橘猫头像还在。

　　备注是【上铺】。

　　他发了一条消息。

　　【下铺】：今晚有月亮吗。

　　三十公分外。

　　宋亚轩的手机亮了。

　　他看着屏幕。

　　然后他侧过脸。

　　他看着刘耀文。

　　很久。

　　久到月亮从云后面完全走出来。

　　久到活动室的暖气片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有。”他说。

　　他低下头。

　　在屏幕上打了很久的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然后他发过来。

　　【上铺】：和你一起看就有。

　　---

　　刘耀文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靠着镜子。

　　他看着天花板。

　　活动室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

　　从窗户延伸到门口。

　　和宿舍那道不一样。

　　但他看着它。

　　像看了很久很久。

　　“宋亚轩。”他说。

　　“嗯。”

　　“你那把钥匙，”刘耀文说，“是故意的吗。”

　　宋亚轩没说话。

　　刘耀文侧过脸。

　　他的肩膀还靠着他的。

　　他没有躲。

　　“是。”宋亚轩说。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去年10月8号，”他说，“你把橘子皮夹进书里。”

　　刘耀文看着他。

　　“我看见了。”宋亚轩说。

　　他的声音很轻。

　　像怕把什么惊醒。

　　“你走了以后，”他说，“我翻开那本书。”

　　他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三页。”

　　刘耀文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橘子皮夹进去。

　　他以为没人会知道。

　　“然后呢。”他问。

　　宋亚轩垂着眼睛。

　　“然后，”他说，“我把它换成了我的。”

　　他顿了一下。

　　“怕你发现。”

　　刘耀文看着他。

　　“那现在呢。”他问。

　　宋亚轩抬起头。

　　他看着刘耀文。

　　看了很久。

　　“现在，”他说，“怕你没发现。”

　　刘耀文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那片压平的橘子皮。

　　边缘卷曲。

　　薄到几乎透明。

　　他把它放在掌心里。

　　很小。

　　很轻。

　　像三百二十五天前那个下午。

　　有人剥了一个橘子。

　　把它留在桌上。

　　然后转身走了。

　　“我发现了。”他说。

　　他把橘子皮放在宋亚轩手心里。

　　宋亚轩低头看着它。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握住了。

　　“去年10月8号，”刘耀文说，“那个橘子很甜。”

　　宋亚轩没有抬头。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像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