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七岁沈明安蜷缩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如一只受惊的幼兽。他伏在长姐沈望舒膝头,睡得并不安稳。沈望舒指尖轻柔地理着他额前碎发,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墨色。
殿门忽开,带进一阵穿堂风,烛焰猛地一晃。太皇太后身边的成公公躬身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殿下,慈宁宫传召,请即刻过去。
慈宁宫内药香浓郁,帷幔低垂,透着一股迟暮的威严。楚太皇太后半倚在软榻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沈望舒的腕子,力道大得惊人。
“昭阳,”老太后的声音嘶哑,混着沉重的喘息,“明安年幼,这偌大后宫,日后便只余你们姐弟二人。若你父皇……你须得扶着他,一步也错不得。”
沈望舒垂眸,眼睫微颤,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是,孙女明白。”
离了慈宁宫,夜风凛冽。沈望舒裹紧披风,正欲登辇,忽见一道人影从金阙宫方向匆匆而出,隐入宫墙暗影。
她脚步微顿,侧首问身旁的成公公:“那是何人?”
成公公眯眼望去,只见那人身着四品蓝绸官服,步履匆匆。他压低声音,神色讳莫如深:“殿下,是宁王沈序,您的皇叔。”
沈望舒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宁王……这几年与父皇面上间隙日深,私下往来倒是愈发‘亲密’了。”
翌日,璇玑宫内气氛凝重。沈望舒独坐窗边,手托香腮,目光落在那盘早已凉透的棋局上,心思却不在棋上。
“砰——!”
殿门被猛地撞开,安公公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声音嘶哑破碎:“殿下!殿下!陛下……驾崩了!”
“不可能!”沈望舒霍然起身,棋子洒落一地,清脆的撞击声刺痛耳膜,“昨日御医还说父皇脉象平稳,怎会……”她话音未落,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午门外,白幡蔽日。
沈望舒一身素缟,墨色长发仅以一根白玉簪挽起,衬得那张小脸苍白如雪。她紧紧牵着年幼的沈明安,指尖冰凉。沈明安懵懂地抽噎着,尚不知这身丧服意味着什么。
皇后周氏立于一旁,手中锦帕沾湿,哭得梨花带雨,可那双泛红的眼角余光却频频扫向四周。太傅谢川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如鹰隼般在每一位同僚脸上逡巡,试图捕捉那一闪而过的野心。
唯有傅砚之与宁王沈序,立于人群之中,神色淡漠,眼中竟无半分悲戚,反倒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
先帝崩逝匆忙,竟未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诏。朝堂上瞬间炸开锅,乱成了一锅粥。
周皇后借哥哥周行止的兵权稳住后宫,部分文臣提出“嫡母垂帘护幼帝”,宗室与军功派拥武靖王为摄政王,要求“宗室秉政掌实权”,保皇派谢川等人在之中调和,唇枪舌剑,几欲动武。
“太后周氏垂帘听政,武靖王为摄政王,昭阳公主晋封长公主,兼任尚宫局尚宫女官。”
紫宸殿内,气氛肃杀。
年幼的沈明安端坐龙椅,身形在宽大的龙袍下显得格外单薄。周皇后坐于珠帘之后,傅砚之立于阶下,目光灼灼。尚宫局一众女官垂首立于殿侧,为首的苏欢,神色恭顺。
傅砚之出列,朗声说:“启禀陛下、太后娘娘,臣有本奏。如今边境蠢蠢欲动,京师防务乃重中之重。臣提议,加封陆璟为禁军副统领,统掌京师全防。
”御史张谦反驳道:“陆将军已任禁军统领,若再掌兵权则权力过盛,恐生祸乱。”李尚书也出声反驳,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嘈杂,唾沫横飞。
太傅谢川轻咳一声,缓缓出列,声音沉稳:“陆璟为副统领,尚宫局掌殿内安保,如此分权制衡,方为稳妥。”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韩诗漫身着宫装,手捧明黄奏折,缓步而入。她神色淡然,目光扫过殿内纷乱景象,朗声道:“今日紫宸殿临朝听政,宫闱安保由尚宫局总领。臣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核查殿内守卫,拟定宫规数条,特来呈递,伏请陛下与太后娘娘过目。”
殿内气氛骤然一松。众人心知肚明,这尚宫局的尚宫,正是先帝元后的嫡女,太皇太后的外孙女,幼帝的嫡姐——昭阳长公主沈望舒。
先帝崩后,周太后本欲安插心腹掌管尚宫局,却遭傅砚之与谢川联手阻拦。最终,这位看似无党无派、无外戚倚仗的长公主,被推上了尚宫之位。
她身兼长公主尊位与尚宫实权,虽无临朝听政权,但尚宫局掌管宫闱安保与消息转递,这紫宸殿内的一举一动,皆在她眼底。
韩诗漫捧着奏折缓步踏上玉阶,行至周氏一派文臣阻拦之处,她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一眼,声音清冷:“大胆,这道奏折是长公主殿下启禀陛下与太后娘娘的机要,也是你等可随意阻拦的?”
珠帘之后,周太后接过奏折,目光扫过纸面。当看到“殿内守卫由尚宫局女官担任,禁军只守殿外,无尚宫局印记,任何人不得入殿”这一条时,她指尖微微一顿,眉头紧锁。
这哪里是呈递宫规?分明是借尚宫局之手,为傅砚之等人递了一把刀。
珠帘后静默良久,只听周太后冷哼一声,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与恼怒:“哀家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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