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陪伴监护，不算漫长，却足够让两个在外人面前一贯强势克制的人，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幼稚也最真实的一面。

夜里偶尔还是会掀起精神暴动，但每一次，王橹杰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及时展开临时精神疏导，将穆祉丞从剧痛中稳稳拉回。

有惊无险的夜晚过后，白天的时光便越发柔软松弛，情感如同温室里的藤蔓，在平淡日常里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王橹杰系着浅灰色围裙在厨房忙活时，穆祉丞总爱安安稳稳倚在门框上打游戏。

指尖飞快戳着屏幕，没一会儿就眉头紧锁，气压低得吓人。

“又被队友坑了？”王橹杰头也不回地轻笑，颠了颠锅里的菜，番茄炖牛腩的香气很快漫满整个屋子。

“这群人到底会不会配合，不会玩就别乱选位置。”

穆祉丞咬牙切齿，耳尖先染了薄红。

“别气，气多了精神波动不稳，你现在都要靠到我身上了。”

王橹杰把火调小，语气里全是纵容。

穆祉丞硬生生憋回戾气，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门框挪到了灶台边，半个身子都下意识往王橹杰那边靠。

他猛地一僵，飞快后退半步，强装镇定：“我没靠你，就是站久了，挪个位置。”

王橹杰颠着锅里的菜，头也不回地笑：“厨房就这么点地方，你一挪，就挪到我锅边来了？”

穆祉丞耳尖一红，硬着头皮顶回去：“这里光线好，看手机清楚。”

“哦。”王橹杰拖长语调，故意逗他，“原来哥哥打游戏，还要挑灶台光。”

“王橹杰！”穆祉丞被说得没辙，抓起手边一颗洗好的小番茄作势要丢。

王橹杰这才收了笑，乖乖服软：“好好好，不逗你了，快站远点，油溅到你。”

穆祉丞哼了一声，总算安分了些，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忙碌的身影上飘。

等饭菜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

穆祉丞的身体也总不自觉往王橹杰那边斜，膝盖若有似无地碰到一起，等他惊觉，又慌忙坐正，假装专心扒饭。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子，把装着牛腩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精神稳定一点。”

“知道了。”穆祉丞低头扒饭，耳尖却悄悄热了。

闲暇时，穆祉丞抱着画板蜷在地毯上画画，王橹杰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拉小提琴。

琴声安静温柔，像傍晚拂过花园的风。

穆祉丞笔尖一顿，没抬头，淡淡丢出两个字：“还行。”

“只是还行？”王橹杰停下琴弓，“我看你刚才听得挺认真。”

“我那是在专心画画。”穆祉丞把画板往怀里紧了紧。

“是吗，可我怎么看见，你画的花旁边，多了个拉琴的影子？”

王橹杰故意逗他。

穆祉丞手猛地一僵，飞快将画板反扣，耳尖唰地红透：“你偷看我画画？！”

“我就在你旁边坐着，光明正大看，不算偷看。”王橹杰笑得眼睛弯弯，“画得很好看。”

“我没画你。”穆祉丞梗着脖子反驳。

“好好好，没画。”王橹杰不拆穿他，重新拿起琴弓，“那我继续拉，不打扰你画‘陌生人’。”

穆祉丞气哼哼低下头，可再落下的笔尖，却软得一塌糊涂。

而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身体正一点点往沙发方向挪，等回神，脑袋几乎要蹭到王橹杰的膝盖。

有时候沙发明明宽敞得很，两人却偏偏挤在同一个角落，为了零食和遥控器幼稚争抢。

穆祉丞抱着遥控器要换科幻片，王橹杰伸手一按，直接切到了纪录片。

“王橹杰！”穆祉丞瞪他，“我要看科幻。”

“纪录片安静，适合稳定精神。”王橹杰说得一本正经。

穆祉丞不服气，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草莓干，王橹杰却把袋子举得高高的，仗着手臂长一点点，故意逗他。

“给我！”穆祉丞踮脚去够，整个人快扑进他怀里，“你幼不幼稚？”

“彼此彼此，谁也不让谁。”王橹杰眼底笑意藏不住。

“给我！”穆祉丞直接扑上去挠他痒。

两人在沙发上滚成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等穆祉丞抢过零食袋得意坐下，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王橹杰胳膊上，想挪开，身体却诚实得很，只嘴硬：“沙发太小，不是我想靠。”

“行，沙发小。”王橹杰顺着他，“那你靠稳点，别掉下去。”

穆祉丞哼了一声，心安理得拆开零食，甜得眯起了眼睛。

半夜凑在一起看鬼片，客厅只留着屏幕那一点幽光。

剧情放到最紧张的瞬间，屏幕猛地一黑、阴森的音效直直炸响。

王橹杰忽然把手机往下巴一照，冷光打在脸上，一声不吭就往穆祉丞那边凑。

穆祉丞被惊得肩膀一抽，下意识往他怀里缩，手臂顺势牢牢抱住对方胳膊。

“吓到了？”王橹杰忍着笑，声音压得很轻。

“我才没有。”穆祉丞脸发烫，却半点不肯松手，“你偷袭，不讲道理。”

王橹杰低笑一声，把手机收了回去。

穆祉丞默默记仇，安安静静等着反击。

等下一段镜头慢慢推进、全场静得只剩背景音乐时，他猛地把手机亮度拉满、往下巴一照，整张脸直接凑到王橹杰面前，大叫一声。

结果靠得太猛、太急，两人的唇瓣轻轻擦过，猝不及防，碰了个结结实实的吻。

空气瞬间安静。

王橹杰先回过神，眼底笑意压都压不住，慢悠悠开口：“哥哥，你亲我了。”

穆祉丞整个人都炸了，耳尖红得滴血，死不承认：“吹牛，我怎么可能亲你！”

“喜欢我就直说，我给你亲。”王橹杰死不罢休。

穆祉丞又羞又恼，伸手直接掐住他的脸，气呼呼一翻身，干脆坐在了他腿上：“我没有想亲你！”

王橹杰稳稳扶着他的腰，只捡自己想讲的讲，一本正经胡扯：“我们王家很传统的，亲了就必须负责。你既然亲了我，就要跟我结婚。”

“鬼才跟你结婚。”穆祉丞不理他的胡言乱语，下巴一扬，“想嫁给小爷的人多了去了，要排队的，我怕你排到一半就想跑。”

王橹杰看着他，笑得又坏又认真：“我没素质，最喜欢插队。”

穆祉丞彻底炸毛，抓过身边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王橹杰你神经病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王橹杰立马躲避来自穆上将的攻击。

……

不过，这三天里，穆祉丞的精神依旧会时不时出现躁动，有时是轻微的闷痛，有时是短暂的恍惚。

每一次，王橹杰都不动声色地靠近，指尖轻轻贴上他的后颈，用最温和的临时精神疏导将不适抚平。

“刚才又不舒服了？”一次疏导结束后，王橹杰收回手，轻声问。

“嗯，有点闷。”穆祉丞声音低低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王橹杰看着他，“我说过，这三天我会守着你。”

穆祉丞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一天下午，穆祉丞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妈妈打来的。

他手上沾着颜料，懒得动，抬脚轻轻踢了踢王橹杰：“帮我接一下，开免提。”

王橹杰笑着接起：“喂，阿姨。”

“小杰啊，小丞这几天怎么样，精神还稳定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关心的声音。

“还算稳定，偶尔有点小躁动，我都及时疏导好了，您放心。”

穆母高兴道。“那就好，那就好，有你在，我们就不担心了。”

穆祉丞耳朵竖得老高，假装画画，却往沙发另一端靠近。

挂了电话，王橹杰转头看他：“现在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又逗你？”

“谁想离你近。”穆祉丞耳尖一红，飞快挪回原来的位置。

没过多久，王橹杰的电话也响了，是他母亲。穆祉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接起，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喂，阿姨。”

“是小丞吧？小杰呢？”

“他在沙发上睡着了。”穆祉丞说得坦荡。

王橹杰靠在沙发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藏不住。

等挂了电话，他故意凑近：“我妈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三天时间里电话都是你接。”

“顺手而已。”穆祉丞别开脸，假装继续画画。“再说了，你不也接我妈的电话，咱俩扯平了。”

“那你还总往我这边靠。”王橹杰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声音放轻，“你是不是，有点习惯我在这儿了？”

穆祉丞浑身一僵，猛地把脸埋进画板，声音闷闷的：“……才没有。”

“哦，真可惜。”

王橹杰低低叹了一声，语气却没半分可惜，反而更近了些，声音轻得像耳语：“三天假期，今天就结束了。”

穆祉丞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抬头。

“回到基地里，”王橹杰看着他发顶，认认真真问，“可不可以不要远离我？”

穆祉丞指尖死死攥着画笔，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王橹杰也不急，就安安静静等着，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软得不像话：“那……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哪怕……百分之一？”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穆祉丞把脸埋得更深，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过了好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瓮声瓮气地蹦出几个字。

“……百分之二吧。”

王橹杰先是一愣，随即眼尾一下子弯了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藏不住的轻快。

“百分之二……也很多了。”

“我很开心。”

穆祉丞嘴角也悄悄挂上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软了不少：“开心就好。”

王橹杰眼睛亮得厉害，又追着抛出之前的问题，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那你回到基地会远离我吗？”

穆祉丞垂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不会。”

王橹杰得寸进尺，又低声补了一句：“这次基地张峻豪也来，你可以别靠他那么近吗？”

穆祉丞瞬间炸毛，抬头瞪他：“总指挥官，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还有，关张峻豪什么事？”

王橹杰垂了垂眼，语气直白又委屈：“他和你之前传绯闻，我心里不舒服。”

穆祉丞又气又笑，简直无语：“他是异性恋！他有对象！再说了，我不离他近，离谁近啊？”

王橹杰抬眼，认认真真看着他，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离我近。”

穆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