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林晚晴准时敲响了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除了王老师,居然还有教导主任刘老师。气氛有点严肃。陈雪和李浩不在,但林晚晴猜,他们的“举报”肯定已经添油加醋传到主任耳朵里了。
“王老师好,刘主任好。”林晚晴不卑不亢地打招呼,把书包放在脚边。
王老师是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教学严厉,但心地不坏。她看着林晚晴,叹了口气:“林晚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吧?”
“大概知道。”林晚晴点头,“是关于我整理学习资料的事。”
刘主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有同学反映,你私自印制学习资料向同学售卖,价格还不低?还听说,你这资料来路不正?林晚晴同学,高三了,要把心思放在正经学习上,不能搞这些歪门邪道,更不能用不正当手段牟利,影响同学关系。”
话说得挺重。林晚晴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两份装订好的、印刷最清晰完整的资料副本,一份数学,一份理综物理,双手递给王老师。
“王老师,刘主任,这是我整理的东西。请你们过目。”
王老师接过,和刘主任一起翻看起来。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晚晴静静站着,心里并不太慌。内容是她心血结晶,经得起看。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王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了林晚晴一眼,然后把资料递给刘主任,自己开口了:“林晚晴,这些题型归纳、解题思路、易错点总结……都是你自己做的?”
“大部分是。”林晚晴坦然道,“我参考了很多参考书和历年真题,结合自己的理解归纳的。有些口诀是为了方便记忆。”
刘主任也看完了,放下资料,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内容……确实有点东西。不像胡编乱造,针对性挺强。比有些粗制滥造的教辅强。”
王老师接着说:“有同学说你是‘偷’了学校内部题库?”
林晚晴苦笑一下:“王老师,咱们学校哪有什么秘不示人的内部题库?无非就是老师们平时出的练习题和月考题。这些题,所有同学不都做过吗?我只是把它们按考点和题型重新分类整理了而已。如果这也算‘偷’,那所有编参考书的老师都得被抓起来了。”
她语气带着点学生气的委屈,但道理站得住脚。
王老师和刘主任对视一眼。确实,所谓“内部题库”根本是子虚乌有。陈雪那指控,站不住脚。
“那售卖呢?”刘主任回到核心问题,“听说你卖五块一份?这价格,对于学生来说,不算低吧?五十份就是二百多块,这利润……”
“主任,”林晚晴打断他,语气真诚,“我没有卖五十份。实际上,我只印了很少一点,大概二十来份。是因为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像孙薇他们,看到我在整理,觉得有用,非要我帮他们也印一份。我说印这个要花钱,纸啊墨啊都是成本。他们就主动说,那不能让我白贴钱,硬塞给我一点成本费。一份资料二十多页,复印店印也要两三块,我收五块,包括了排版和装订的辛苦钱,真的没赚多少。”
她把自己和陆北辰的“生意”,完全描述成了同学间互助、分摊成本的行为。淡化商业色彩,突出人情和无奈。
“至于孙薇他们再转给其他同学,我就不知道了,也没多收钱。”她补充道,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责任推到“同学间自愿流转”上。
王老师眉头舒展了一些。如果是这样,性质就不同了。学生间分享学习资料,分摊点成本,虽然不太合规矩,但情有可原,总比为了钱去偷去抢强。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清楚?”王老师问。
“我……”林晚晴低下头,声音变小,“我怕老师觉得我不务正业,也怕同学说我……说我靠这个赚钱。我家情况,老师您也知道……能省一点,给家里减轻点负担,我……”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办公室安静了。王老师和刘主任都知道林晚晴家境不太好,平时很节俭。这么一说,倒显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刘主任咳嗽一声:“帮助同学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以后这种事,最好先跟老师报备一下。至于收费……既然只是成本分摊,以后就明确说清楚,别让人误会。”
这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不鼓励,但也不深究了。
“还有,”王老师脸色严肃起来,“陈雪同学反映的问题,虽然有些地方不准确,但也给你提了个醒。高三冲刺阶段,一切以学习为重!这些东西可以整理,但不要花费太多精力,更不要引起同学间的矛盾和攀比!明白吗?”
“我明白,王老师。我会注意的,保证不影响学习。”林晚晴赶紧保证。
“好了,回去上早自习吧。资料……我留下再看看。”王老师挥挥手。
林晚晴如蒙大赦,鞠了一躬:“谢谢王老师,谢谢刘主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第一关,过了。不仅过了,还在老师那里留下了“刻苦、懂事、善于总结”的印象,甚至可能因为家境的缘故,博得了一丝同情分。
回到教室,早自习已经开始。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射过来。陈雪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探究,李浩则有些躲闪。孙薇投来关切的目光,林晚晴对她微微点头,示意没事。
课间,陈雪果然蹭了过来,皮笑肉不笑:“晚晴,王老师叫你去干嘛呀?没什么事吧?”
林晚晴正在看化学笔记,头也没抬:“没什么,王老师夸我笔记整理得好,问我要不要分享给学习小组。”
陈雪表情一僵:“是吗?那……那挺好的。”她没料到是这么个结果,拳头悄悄握紧了。
林晚晴这才抬眼,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对了,陈雪,谢谢你啊。”
陈雪一愣:“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事,还特意跑去跟王老师‘分享’。”林晚晴语气平淡,但“分享”两个字咬得略重,“王老师说了,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别搞那些捕风捉影、影响团结的事。我觉得很有道理,你说呢?”
陈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晚晴低下头,继续看笔记。反击不是只有当面吵架,有时候,软刀子捅人更疼。陈雪这次没讨到好,反而在老师那里可能留了坏印象。但她知道,以陈雪的性格,绝不会罢休。
下午放学,林晚晴照例先去陆北辰店里。陆北辰显然也惦记着这事,见她进来,抬眼询问。
“过关了。”林晚晴比了个OK的手势,“老师没深究,定性为同学间分摊成本互助学习。”
陆北辰眼里闪过一丝放松:“那就好。”他把一个信封推过来,“第二批预付款,比上次多。很多人指定要加化学和生物。”
生意没受影响,反而更火了。看来孙薇和陆北辰那边的渠道宣传效果不错,王老师那边可能也变相成了“权威认证”——老师都没说啥,那资料肯定靠谱!
林晚晴接过信封,没数,直接塞进书包。“我爸那边,可能就这几天了。”她声音低下来,“我今晚得再想想,有没有更快来钱的路子。卖资料稳,但太慢。”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你看看这个。”
林晚晴凑过去看。本子上贴了几张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图片,还有一些手写的网址和数字。图片上是各式各样的T恤衫设计,有的是夸张的动漫人物,有的是搞笑的网络语录,还有的是简单的文艺图案。
“这是……”林晚晴疑惑。
“我平时在网上论坛逛看到的。”陆北辰指着那些图,“南方,主要是浙江广东那边,现在有很多小厂子,接这种个性化T恤订制。一件纯色T恤成本很低,印上图案,价格能翻好几倍。尤其是……有特定含义的。”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手写着一些关键词:“生日纪念”、“班级活动”、“社团logo”、“情侣衫”、“追星应援”。
林晚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白天隐约想到文化衫,陆北辰这里居然已经有了更具体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做T恤卖?”
“不一定自己做。”陆北辰指着那些网址,“可以联系那边的厂家,我们提供设计图,他们负责生产和少量发货。我们做中间商,接订单,赚差价。或者……”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能找到本地的印刷作坊,只做印刷,T恤胚衣从批发市场拿,成本还能压更低,适合小批量、急单。”
林晚晴脑子飞速运转。对啊!2007年,正是非主流文化和网络文化开始流行的年头,年轻人追求个性,这种定制T恤很有市场!而且马上夏天就要到了!
“设计从哪里来?我们都不会画画。”她提出实际问题。
“简单图案和文字设计,我可以学一下电脑软件,勉强能做。”陆北辰指了指电脑,“复杂的,或者需要创意的……可能需要找人。或者,直接从网上找一些现成的、没有版权的图案修改?”他说这话时有点不确定,显然也知道版权是个模糊地带。
“不能侵权。”林晚晴立刻摇头,这是原则。“我们可以从简单的文字和字母设计开始,比如班级名字、毕业年份、一些流行的正能量短句。或者……”她想起什么,“接‘定制’单!让客户自己提供想法或图片,我们只负责联系实现和赚取服务费!”
这样风险小,起步快。
两人越聊越兴奋,仿佛眼前已经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卖资料是小打小闹,定制T恤,听起来像是一门真正的“生意”了。
“需要启动资金。”陆北辰冷静下来,“联系厂家可能需要定金,买胚衣也需要钱。我们手头这点……”他看了一眼林晚晴的书包。
“我们手头有差不多三百块了吧?”林晚晴估算了一下,“可以先试试水。接一个最小批量的订单,比如……一个班级的班服?三十件左右?看看流程顺不顺畅,利润怎么样。”
她想起孙薇提过,她们班篮球赛好像想统一买队服?也许是个机会。
“可以。”陆北辰点头,“我晚上就联系看看厂家,问问起订量和价格。你……想想怎么找第一个客户。”
“嗯!”林晚晴重重点头。刚解决一个麻烦,新的挑战和机遇就摆在眼前。这种充满希望和干劲的感觉,真好。
离开维修店时,天已经擦黑。林晚晴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心里盘算着如何说服孙薇帮她牵线班服的事。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小巷口,就看到父亲林建国蹲在路灯下,脚边一堆烟头。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反复地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深深的皱纹里写满了愁苦和茫然。
林晚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认出来了,那张纸,是前世记忆里,父亲拿回来的下岗通知。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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