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的傍晚，肖战收到一条消息。

“我妈没回来。钥匙她带走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

“你在哪？”

“你家楼下。”

肖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的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缩着脖子坐着。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那个人影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肖战皱了皱眉，转身拿了钥匙下楼。

冷风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到长椅前。王一博抬起头，脸冻得有些白，鼻尖红红的，却冲他笑了一下。

“等多久了？”

“没多久。”王一博站起来，跺了跺脚，“怕你在忙，没打电话。”

肖战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上楼。”

王一博跟在他后面，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肖战的背影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王一博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他故意“忘记”的钥匙。

妈妈下午确实出门了，但他跟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钥匙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没打算今天回家。

从初二上午那个短暂的拥抱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再靠近一点。

想再闻闻肖战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洗衣液又像阳光的味道。

想再感受一下，被他无意识地抱住时，那种心跳快到失控的感觉。

现在机会来了。

他跟在肖战后面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只志在必得的猫。

肖战家的客房堆满了杂物。

肖战推开门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有点乱，我收拾一下。”

王一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进去，抱起一摞纸箱，搬到墙角。

“你不帮忙？”肖战头也不回。

“在看。”王一博说，“你收拾东西的样子挺好看的。”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接话，继续把被褥从床上抱起来，抖开，铺平。

王一博就站在门口看。

他看着肖战弯下腰去抻床单，家居服的衣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块玉。

他看着肖战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侧脸被走廊的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看着肖战把枕头放好，拍了拍，然后转过身看他。

“好了。”

王一博走进去，在床上坐下。床垫很硬，弹簧发出吱呀一声。

他仰头看着肖战。

肖战站在他面前，背着光，表情有些模糊。

“饿不饿？”肖战问。

“有点。”

“我去煮面。”

肖战转身要走。

“肖战。”王一博叫住他。

肖战停下，回头。

王一博坐在那张旧床上，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谢谢。”他说。

肖战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一博坐在床边，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床。

硬，旧，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今晚他要睡在这里，而肖战睡在隔壁。

隔着一堵墙。

这怎么行。

晚上十点半，王一博被肖战送进客房。

“有事叫我。”肖战站在门口说。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灭了。

王一博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隐约的动静。

有脚步声，有水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他等。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

凌晨两点。

王一博轻轻推开房门，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廊里很黑，但他已经摸清了路。白天肖战带他参观过房子，他特意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肖战躺在床上，侧着身，睡得很沉。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外面，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一博站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落在肖战脸上，照出他安静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他的睡衣领口有些乱，露出一小截锁骨。

王一博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肖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王一博慢慢靠近，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软的，带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

王一博把脸埋进肖战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不是那个“完了”，是另一个“完了”——是那种“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了”的完了。

肖战在睡梦中小小地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往他怀里靠了靠。

王一博僵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肖战的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领。

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只手。

月光下，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王一博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想，肖战啊肖战，你怎么这么好骗。

明天早上醒来，你会是什么表情？

会慌吗？会怕吗？会……生气吗？

应该不会。

你那么好。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短暂的拥抱。想起肖战醒来时慌乱的眼神，想起他问“我没有说别的什么吧”时那张紧张的脸。

他想起自己说“没有”时，肖战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明显了。

肖战喜欢他。

这只小白兔，喜欢他。

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已经写在脸上了。

王一博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怀里的人软软的，温温的，像一团暖洋洋的云。他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肖战的发顶。

不敢太用力，怕弄醒他。

但就是忍不住想碰一下。

就一下。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地这样抱着他。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在半夜，不是借着梦游的谎言。

是肖战自己愿意的。

是肖战主动钻进他怀里的。

是肖战说“我喜欢你”之后。

他要等那一天。

但是现在，就先让他抱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王一博抱着肖战，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他想，这只小白兔，他一定要拐回家。

一定要。

早晨。

肖战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团温暖包裹着。那团温暖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就在他耳边。

他僵住了。

猛地转过头——

王一博的脸近在咫尺。

闭着眼，睫毛很长，睡得正香。

肖战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动，但王一博的手臂收得很紧。他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王一博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秒。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又看了眼肖战攥着他衣领的手。

空气凝固了。

“你……”肖战开口，声音干涩。

王一博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你醒了？”

“我醒了？！”肖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怎么在这儿？！”

王一博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把我抱过来的。”

肖战愣住了。

“什么？”

“你半夜来客房，”王一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开门，进来，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一路拽到你房间。我问你干嘛，你不说话，直接把我按在床上，然后自己钻进来，抱着我就不撒手。”

肖战的脸色变了。

从震惊到迷茫，从迷茫到慌乱，从慌乱到……恐惧。

“我……我？”

“你。”王一博肯定地点头，“我当时都懵了，还以为你梦游。”

梦游。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肖战的脑海。

他确实……有过这种经历。小时候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会梦游。医生说过，青春期可能还会出现。

已经很多年没发作过了。

怎么偏偏是昨晚？怎么偏偏是……

肖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以前偶尔会梦游，很久没发作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王一博，眼神里满是歉意和慌乱。

“对不起，”他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一博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愧疚和无措，像一只不小心做错事的小动物。

好乖。

好软。

好骗。

王一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冒泡泡——得意，窃喜，还有一点心疼。

得意的是，他随口编的谎话，肖战居然真的信了。

窃喜的是，从今以后，肖战会因为这个“梦游”的毛病对他多一份愧疚，多一份在意。

心疼的是，这只小白兔，怎么这么好骗。

他忍住了笑，表情依然平静。

“没关系。”他说。

肖战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昨晚，”他的声音更干涩了，“我除了……把你拉过来，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肖战。对方的表情很紧张，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恐惧的试探。

那个表情让王一博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团。

他想起昨晚。

想起肖战睡着时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想起肖战的手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想起肖战在梦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但他知道，那大概是什么。

可他现在不能说。

还不是时候。

他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你一句话没说。”

肖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王一博差点笑出声。

“那就好。”肖战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他低下头，想挣开那个拥抱。

王一博的手臂紧了紧。

肖战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王一博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肖战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润。

香香的，软软的，乖乖的，就在他怀里。

王一博想，真想一直这样抱着他。

一直一直抱着。

但他知道不行。

他松开手。

“没什么，”他说，“就是怕你再梦游。”

肖战从他怀里退出来，坐起身，背对着他。

他的头发有些乱，睡衣皱巴巴的，后颈露出一小片皮肤，在晨光里显得很白。

王一博看着那片皮肤，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