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老旧居民楼的声控灯隔三差五熄灭,只剩下楼道里浑浊的黑暗,像极了温知许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程旭还抱着他,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是挣不脱的桎梏。少年的脸颊在他后背轻轻蹭着,呼吸温热,语气又恢复了那副软糯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血腥味的威胁,只是程喻的幻觉。
“哥,我错了,”程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我不该吓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程喻闭着眼,指尖冰凉。他太清楚这一套了,示弱、撒娇、认错,每一次都能精准戳中他的软肋,等他放下戒备,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禁锢。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开口:“放开我,我要去洗碗。”
“我来洗。”程旭立刻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眉眼弯起,梨涡浅浅,伸手就想去牵他的手,“哥累了一天了,坐着休息就好,这些事我来做。”
程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程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空气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刚刚褪去的阴鸷又重新翻涌上来,像乌云遮住月光,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程喻的心猛地一紧,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激怒温烬的。
果然,下一秒,程旭上前一步,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腕。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狠,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疼得程喻脸色发白,闷哼出声。
“哥又躲我。”程旭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温度,“我都说了,别躲我。”
他拽着程喻,一步步往卧室的方向走。程喻被迫跟着他的脚步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心慌意乱地去推他:“程旭,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干什么。”程旭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像猎人盯着无处可逃的猎物,“哥今天太累了,该睡觉了。”
“我不困——”
话没说完,程旭已经伸手,将卧室的门反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也像一把锁,彻底锁住了程喻最后一丝希望。
这是程旭第一次,明确地将他关在房间里。
以前的纠缠,是寸步不离的跟随,是无孔不入的监视,是言语上的威胁,可这一次,他用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软禁。
程喻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用力挣扎,手腕却被温烬死死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程旭,你疯了!”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放开我!我们是兄弟!你不能这样对我!”
“兄弟?”程旭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偏执与疯狂,“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哥哥。”
“从十年前爸妈走了,你抱着我哭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
他俯身,鼻尖蹭过程喻微凉的脸颊,呼吸喷洒在他的唇瓣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那个送你回来的男同事,那个给你介绍相亲的朋友,还有所有试图靠近你的人……”程旭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诛心,“他们都该死。”
“只有我,能留在你身边。”
程喻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张曾经稚嫩、如今却满是阴鸷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是他省吃俭用、拼尽全力护了十年的弟弟。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你放开我……”程喻的声音弱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水光,绝望又疲惫,“程旭,算我求你了……”
他从未对程旭说过“求”这个字。
从小到大,哪怕再难,他都咬着牙扛下来,把最好的都留给程喻。可现在,他真的撑不住了。
程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丝。
他最见不得哥难过。
可他更怕哥离开他。
“哥不哭,”程旭立刻放软了语气,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我不弄疼你了,你别难过。”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躲我,不跟别人走,我就一直对你好,好不好?”
他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宠物,语气宠溺,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程喻没有说话,只是别开脸,肩膀微微颤抖。
反抗,只会换来更极端的禁锢。
他已经试过无数次了。
程旭见他不再挣扎,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重新染上温柔的笑意。他松开程喻的手腕,转而轻轻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像一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型犬,满足地蹭了蹭。
“哥,我们睡觉。”
他牵着程喻的手,走到床边,强迫他坐下。程喻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程旭低头,看着那些红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揉了揉,声音软得一塌糊涂:“疼不疼?都怪我,下次不弄疼哥了。”
程喻抽回手,蜷缩在床边,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他不敢睡,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就是程旭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是那句“谁抢你,我杀了谁”,是那个朋友摔下楼梯时的惨状。
身后的床微微下陷,程旭躺了下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密不透风。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后,带着让人窒息的占有欲。
“哥,”程旭的声音轻轻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天你别去上班了。”
程喻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已经帮你跟领导请假了。”程旭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家里有我赚钱就够了,哥不用那么辛苦,只要待在家里,陪着我就好。”
程喻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身,瞪着他:“程旭!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是他唯一的工作,是他唯一能接触外界、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程旭连这个都要剥夺吗?
程旭看着他激动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因为哥去上班,就会遇到别人,就会离开我。”
“我不允许。”
“这个房子,就是我们的家,以后,哥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我会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永远陪着哥。”
永远。
这两个字,在程喻听来,比死刑还要可怕。
这不是家。
这是一座囚笼。
而他亲手养大的弟弟,是囚禁他一生的狱卒。
窗外的晚风依旧在吹,却吹不进这间密不透风的卧室。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相拥的身影,看起来温馨无比,只有程喻知道,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啃噬,再也逃不出这张由偏执与爱意编织的、无边无际的网。
他闭上眼,一滴绝望的泪,无声地滑落。
软禁,才刚刚开始。
我又狂肝了一章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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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