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勉强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弱的光痕。

程喻是在窒息感里醒的。

程旭的手臂还像铁箍一样勒在他腰上，整个人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可那力道，依旧是半点不肯放松。

他一动不敢动，直到身侧的人缓缓松开手，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醒了？”

程喻没有应声，僵硬地侧过身，撞进程旭一双清澈又温顺的眼眸里。此刻的少年眉眼柔和，梨涡浅浅，看上去和天底下所有乖巧懂事的弟弟没什么两样，仿佛昨夜那个偏执疯狂、将他锁在房里的人，只是一场噩梦。

可手腕上清晰的红痕，卧室门反锁的痕迹，都在残忍地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程旭见他不说话，伸手想去摸他的脸，程喻下意识偏头躲开。

这一次，程旭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只是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他收回手，慢悠悠地坐起身，语气平淡得可怕：“哥还是不习惯我碰你吗？”

程喻攥紧了被子，喉咙干涩：“我要起床。”

“好。”程旭格外顺从，率先下床，还贴心地替他拿过叠好的衣服，“我去做早餐，哥换好衣服就出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回头看了程喻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别想着乱走哦，家里的门窗，我都锁好了。”

程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等程旭离开卧室，他立刻翻身下床，冲到门边用力拧动把手——纹丝不动。

他真的被锁在了里面。

恐慌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扑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窗外是熟悉的居民楼小巷，可窗户的合页处，被人牢牢装上了细密的防盗锁，扣得死死的，别说翻窗，就连推开一条缝隙通风都做不到。

密不透风。

这个家，真的变成了一座完完全全的囚笼。

程喻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指尖冰凉，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他必须联系外界，必须逃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程旭的声音：“哥，开门，我给你送早餐。”

程喻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站起身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把门锁打开。”

“开门我就开。”程旭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程喻只能抬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程旭端着餐盘走进来，将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窗户，像是看穿了他刚才的举动，语气随意：“哥刚才在看窗户呀？别白费力气了，我装的锁，没有钥匙，谁都打不开。”

他说得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都像针一样扎在程喻心上。

“程旭，”程喻盯着他，声音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程旭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摸他手腕上的红痕，动作温柔，“我只是想让哥安安全全待在我身边，不被别人抢走。”

“我不需要你这样！”程喻猛地挥开他的手，情绪终于绷断了一角，“我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朋友？”程旭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哥说的是那个摔下楼梯的朋友吗？还是那个送你回来的男同事？”

程喻脸色一白，再也说不出话。

那些人，都是因为靠近他，才遭遇了不幸。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再激怒程旭。

程旭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又立刻软了语气，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了哥，不说这些了，快吃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喻被他按着坐在床边，一口东西都咽不下去。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扫过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必须找到机会跑。

整个上午，程旭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看电视，程旭就靠在他肩上；他去阳台，程旭就跟在他身后；就连他去卫生间，程旭都守在门外，一刻不离。

程喻假装顺从，安安静静地待着，眼底却在悄悄观察一切。

他注意到，程旭的手机一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而他自己的手机，昨夜被程旭锁在卧室里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中午，程旭起身去厨房做饭，终于短暂地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机会来了。

程喻的心脏疯狂跳动，他屏住呼吸，脚步轻缓地挪到茶几边，一眼就看到了程旭的手机。他知道程旭的密码——是他的生日。

指尖颤抖着按下数字，屏幕应声解锁。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通讯录，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可指尖还没触到号码，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程旭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没有一丝温度：“哥，在干什么？”

程喻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缓缓回头，看到程旭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炒菜的铲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鸷和失望。

“我……”程喻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里的手机重重地垂落下去。

程旭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走到程喻面前，弯腰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没退出的拨号界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戾气。

“哥想报警抓我？”

程旭抬手，一把攥住程喻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瞬间疼出了眼泪。他被程旭拽着，狠狠甩在沙发上，后背撞上坚硬的扶手，疼得他眼前发黑。

这是程旭第一次对他动手。

“我以为哥会乖乖听话的。”程旭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陌生又可怕，“我给你吃给你穿，守着你陪着你，你居然想报警？”

“程旭，你放开我！”程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程旭死死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放开你？让你去告诉别人，我把你关起来了？”程旭的眼神越来越疯狂，“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猛地起身，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程喻的手机、身份证、钱包，还有所有能证明他身份、能联系外界的东西。

程喻看着那些东西，瞳孔骤缩。

程旭走到客厅的垃圾桶边，当着他的面，将手机卡掰断，随手丢进垃圾桶，又将身份证和钱包紧紧攥在手里。

“这些东西，哥不需要了。”程旭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今天起，哥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任何能离开我的东西。”

“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程喻看着他掰断手机卡的动作，看着自己唯一的希望被彻底碾碎，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他挣扎着扑上去，想要抢回自己的东西：“还给我！程旭你把东西还给我！”

程旭轻易地避开他，反手将他按在怀里，死死抱住，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挣扎、捶打，始终不肯松手。

“哥，别闹了。”程旭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偏执，“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想着离开我？”

“我们是兄弟啊……”程喻哭得浑身颤抖，声音破碎不堪，“你不能这样对我……”

“兄弟？”程旭轻笑一声，低头咬住他的颈侧，不算重，却带着刻骨铭心的占有欲，“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哥哥。”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抱着瘫软在怀里、哭得失去力气的程喻，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被再次反锁，“咔哒”一声，彻底切断了程喻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程旭将程喻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伸手轻轻擦拭，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哥，这是你第一次试图逃跑，我可以原谅你。”

“但如果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轻得像风，却让程喻浑身发冷。

“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夜色再一次吞没这座城市，也吞没了这间密不透风的卧室。

程喻蜷缩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养大、却如今将他囚禁的少年，心脏一点点死去。

逃跑的念头，被狠狠掐灭。

而程旭对他的控制，早已越过了所有边界，朝着更深、更绝望的深渊，一路坠落。

这间小小的房子，这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再也没有一丝光亮，能照进程喻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