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是塔学院开学的日子。
雾很大。
张真源站在学院门口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那座高耸的黑色塔楼消失在浓雾里。他背着行李,身边没有别人——他是自己来的,从老家走了三天山路,在镇上的车站转了两趟大巴,终于在开学这天早上赶到了。
“喂,让一让。”身后传来声音。
张真源侧身,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从他身边走过,步伐无声,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豹子背上趴着一只垂耳兔。兔子正闭着眼睛打盹,两只长耳朵垂下来,随着黑豹的步伐轻轻晃动。黑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尺寸,生怕把背上的兔子颠醒。
张真源愣了愣,下意识让开更宽的路。
黑豹经过他身边时,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但张真源莫名觉得——它在说“谢谢”。然后它走远了,消失在雾气里。
“……好酷。”张真源小声说。
头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他抬头,一只玄羽鹰穿透浓雾,俯冲而下,落在他肩头。鹰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下来了?”张真源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不是让你在上面看着路吗?”
鹰蹭了蹭他的脸,意思是:想下来陪你。
张真源笑着叹了口气:“行吧,那一起走。”
他背着行李,肩上站着鹰,踏进了塔学院的大门。
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准确地说,挤满了人和精神体。张真源站在广场边缘,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精神体同时出现。狼、豹、鹰、蛇、鹿、猫……各种形态、各种大小,在人群中穿行、蹲伏、盘旋。
有的安静地跟在主人身后,有的互相嗅闻试探,有的正在角落里对峙,发出低沉的威吓声。
“一年级新生往这边走——”有人在喊。
张真源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长站在广场中央,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年级”三个字。
他刚要过去,脚边突然蹿过一团白色。
低头一看,是一只萨摩耶。
那只萨摩耶跑得飞快,雪白的毛在雾气里一晃一晃,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
它跑过去的方向,有一只银色的狼正趴在石阶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银狼的姿势很讲究——侧躺,头微微扬起,四条腿摆出一个“我很帅”的造型。月光般的银色毛发在雾气里泛着微光,确实好看得有点过分。萨摩耶跑到银狼面前,把树枝往它鼻子底下一怼。
银狼睁开眼。
那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目光先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树枝,然后扫了一眼面前这只傻笑的萨摩耶,最后——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确保自己看起来更帅一点。
然后才叼住了树枝的另一头。
萨摩耶立刻往回拽。
银狼没使劲,任由它拽了两下,然后轻轻一甩头,把树枝从它嘴里抽出来,甩到另一边。这个甩的动作也很讲究——弧度优美,银毛飘动,像精心设计过的。
萨摩耶屁颠屁颠跑过去捡,又叼回来,又怼到银狼鼻子底下。
银狼又叼住,又甩走。萨摩耶又去捡。
张真源看得有点呆。
肩上传来一声鹰唳,带着点疑惑的意思。
“我也看不懂。”张真源小声说,“但那只狼……好像很在意自己的姿势?”
旁边路过的一个学姐听见了,笑着搭话:“那是刘耀文,今年唯一的黑暗哨兵。他那只狼叫满月。”
“黑暗哨兵?”张真源愣了愣,“那为什么……”“为什么在跟萨摩耶玩?”
学姐笑得更开心了,“因为那只萨摩耶是宋亚轩的。全塔只有宋亚轩能让刘耀文放下架子——不过他自己不承认,非说‘是满月在训练忍耐力’。”
张真源:“……”他看向那只银狼。
满月又一次甩走树枝,然后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尾巴的位置——确保尾巴的弧度看起来更飘逸。萨摩耶浑然不觉,继续傻笑着跑去捡。
“让一下让一下——”一匹白马从雾气里冲出来,踏着云气从人群头顶跑过,稳稳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正低头看手里的一张纸。
“一年级新生集合点……哦,那儿。”他抬头,朝举牌子的学长挥了挥手,“学长早!”
学长愣愣地看着他和他身下的白马:“你……你骑着马过来的?”
“对啊,快吧?”少年从马背上跳下来,拍了拍白马的脖子,“六六,谢了,去玩吧。”
白马打了个响鼻,踏着云气跑走了。
少年回头,看见张真源站在不远处,肩上站着一只鹰。
“嗨!”他笑着挥手,“你也是一年级的?走走走,一起过去。”
张真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集合点走。
“我叫马嘉祺,你呢?”
“张真源。”
“你那只鹰叫什么?”
“……披萨。”
马嘉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披萨?这名字好,饿了就能喊它。”
张真源也笑了:“它自己选的。有一回我吃披萨,它一直盯着看,后来就管它叫披萨了。”
“挺好。”马嘉祺点点头,又指了指远处还在跟萨摩耶玩拔河的那只银狼,“那只狼,看见没?刘耀文,今年唯一的黑暗哨兵。我听人说,他来报到第一天就问老师,‘学院里有镜子吗’。”
张真源:“……啊?”
“真的。他好像每天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站很久,满月也是,两只一起臭美。”马嘉祺笑着摇头,“不过人还行,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帅而自知。”
张真源想了想刚才那只银狼甩树枝都要讲究姿势的画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广场另一角,一棵老槐树下。
一只黑豹安静地趴在树根处,尾巴轻轻圈成一个圈。
圈子里,那只垂耳兔终于醒了。
醒了,但没完全醒。
它用前爪揉了揉眼睛,然后开始——“唔……好困……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盐汽水你为什么不叫我继续睡……啊好累……我是不是还在长身体所以才会这么困……”
黑豹一动不动。它已经习惯了。
兔子絮絮叨叨了半天,终于彻底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哪儿?哦广场。今天开学对吧。我饿了。盐汽水你饿不饿?你应该不饿吧你早上吃过了我看见的。我想喝奶茶。但这么早奶茶店开门了吗?应该没有吧。那我想吃包子。东区食堂的包子好吃。但好远。走不动。好累。我好难。”
黑豹依然一动不动。
但它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一个声音从树上传来:“它每天早上都这样?”
黑豹抬头。
严浩翔坐在树杈上,低头看着它和它圈里的兔子,表情有点复杂。
黑豹沉默地点了点头。
严浩翔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黑豹旁边,蹲下身,看着那只还在絮叨的兔子。“你叫什么?”
兔子抬头看他,眨了眨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我叫富贵。”
当然,精神体说话人类听不见,但严浩翔能感觉到它的精神波动
“你是谁?你的黑豹好帅。盐汽水对吧?我知道,我趴了一路了。它走得好稳,我都没醒。你叫严浩翔对吧?我听盐汽水在心里喊过你名字。你本人比精神图景里好看一点。我说的是‘一点’,不要骄傲。”
严浩翔愣住。
他转头看向黑豹。
黑豹默默移开视线。
“……它一直都这么能说?”严浩翔问。
黑豹沉默了一秒,然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兔子蹦到严浩翔手边,蹭了蹭他的手指。“不过你手挺好看的。”它说,“可以再摸摸我,我不介意。”
严浩翔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那一蹭,又看了看那只眨着眼睛看他的兔子。
“……谢谢?”他说。
兔子满意地点点头,又蹦回黑豹身边,往它前爪上一趴。“盐汽水,我继续睡了。醒了再吃。你记得待会儿叫我。但你叫我的时候要温柔一点,不要太大声,我容易被吓到。被吓到会长不高的。虽然我可能已经长不高了但我还是要努力一下……”
黑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它的耳朵。
兔子安静了。
严浩翔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盐汽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眼光……确实不错。”
黑豹没理他,继续当它的暖爪靠垫。
但尾巴又摇了摇。
集合点的队伍越来越长。
张真源和马嘉祺站在队尾,旁边走过来一个很漂亮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只九尾狐。
那只狐狸很小,九条尾巴蓬蓬松松,正缩在他怀里嘀嘀咕咕。
“对不起对不起,迟到了迟到了——”少年跑到队尾,扶着膝盖喘气,“请问这是一年级的队吗?”“是。”
马嘉祺给他让了点位置,“你怎么了?”
“我的狐狸,”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九尾狐,无奈地笑,“早上非要吃东区食堂的包子,我跑去买,回来就迷路了。它在路上一直嘀咕,说什么‘左转右转左转’,结果全是错的。”
九尾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对着他嘀嘀咕咕一通,好像在反驳。
马嘉祺笑了:“它叫什么?”
“嘀嘀咕咕。”少年说,“我叫丁程鑫,它就叫嘀嘀咕咕。”
张真源忍不住问:“那它平时到底在嘀咕什么?”
丁程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狐狸也抬头看他。“说实话,”丁程鑫认真地说,“我也听不懂。”
“那你还听它的?”马嘉祺问。
“不听能怎么办?”丁程鑫叹气,“它能嘀咕一整天,你受得了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来了来了——”“好帅——”“那只狼真的绝了——”他们顺着声音望去。
刘耀文正穿过人群朝集合点走来。
步伐慵懒,眼神淡漠,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满月跟在他身后,步伐和他一模一样——慵懒,淡漠,嘴角也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狼式微笑。
一人一狼,仿佛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路过的学妹们纷纷让路,小声尖叫。
刘耀文目不斜视,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了零点五度。
他走到队尾,正好站在张真源旁边。
然后他微微侧头,扫了一眼张真源肩上的披萨。
披萨炸起了羽毛。
刘耀文收回目光,轻轻“啧”了一声。“我的满月比你那只帅。”他说。
张真源:“……”
马嘉祺在旁边小声说:“他开始了。”
刘耀文继续:“当然,我也比你帅。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卑。”
张真源:“……”
披萨在他肩上炸着毛,发出愤怒的鹰唳。
刘耀文低头看了一眼满月:“满月,给它们看看什么叫帅。”
满月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抬头,尾巴摆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然后——一团白色从后面冲过来,一头撞进刘耀文怀里。
是那只萨摩耶。
它嘴里还叼着那根树枝,仰着头看着刘耀文,尾巴摇成螺旋桨。
刘耀文的拽脸瞬间僵住。“……芽芽,”他低头看着那只狗,“你没看见我正在——”
萨摩耶把树枝往他手里塞。
刘耀文接住树枝,下意识就要甩出去——然后他看见了宋亚轩。
那个少年正从后面跑过来,跑得脸颊微红,眼睛弯成月牙,笑着喊:“满月——芽芽你又跑那么快——”
刘耀文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面前这只傻笑的萨摩耶,又看了看正跑过来的宋亚轩。
然后他把树枝轻轻放回芽芽嘴里。“给你。”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拿好。”芽芽叼着树枝,歪着头看他,笑得眼睛都没了。
满月默默走过来,蹲在芽芽旁边。
刘耀文看了看自己的狼——此刻正温顺得像只大狗——然后抬头看向天空。“……满月今天状态不好。”
马嘉祺在他身后小声对张真源说:“看见没?变脸比翻书快。”
张真源点了点头,表示学到了。
队伍动了起来。前方的高台上,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一年级新生,按名字上台领取精神图鉴——”他念出一个名字。“刘耀文。”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刘耀文从队尾走出来,步伐依然慵懒。
满月跟在他身后,步伐依然同步。
一人一狼走上高台。
男人把图鉴递给他。
刘耀文翻开第一页,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对着台下的人群——“我果然是第一页。”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毕竟,黑暗哨兵嘛,应该的。”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喊:“刘耀文,你够了!”
刘耀文假装没听见,带着满月走下台。
经过宋亚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芽芽,”他低头看着那只萨摩耶,“等我回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亚轩正抱着芽芽,笑着朝他挥手。
刘耀文立刻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马嘉祺在旁边小声说:“他完了。”
张真源:“什么?”
马嘉祺:“坠入爱河的人,完了。”
“贺峻霖。”台上念出下一个名字。
张真源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精致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轻快,笑容甜美。
所过之处,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贺儿!”“霖霖!”“富贵今天也好可爱!”
贺峻霖一一回应,嘴甜得像抹了蜜:“学姐你今天裙子好漂亮!”“学长早!昨天谢谢你帮我占位!”“啊富贵?它还在睡,让它睡,它最辛苦了。”
跟在贺峻霖身后的,是那只叫富贵的垂耳兔。
但此刻的富贵不在睡觉。它在——挑剔。
是的,它正用爪子扒拉地面上的一个小水坑。
贺峻霖回头看了一眼:“富贵,走了,别玩了。”
富贵抬起头,精神波动传过来一串话:“这个水坑的位置不对。它应该往左边移一点。现在这个位置会挡住我的路。你看,我要过去就得绕一下。虽然只绕一小步,但也是绕。我不喜欢绕。这里应该没有水坑。谁把水坑放在这里的?”
贺峻霖叹了口气,走回去,一把抱起兔子。“好了好了,我抱你过去。”
富贵满意地窝在他怀里,继续:“你身上香香的,用的什么沐浴露?我喜欢这个味道。以后都用这个。不过今天早上那个包子不好吃,皮太厚了。你明天换一家买。对了,那个叫严浩翔的,他的黑豹真的好好看,我想再趴它背上。它背上好舒服。它愿意让我趴吗?应该愿意吧?它早上都没赶我走……”
贺峻霖一边走一边听着,脸上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容。
但张真源总觉得——他好像在享受这一切。
贺峻霖走到台上,从男人手里接过图鉴,甜甜地说:“谢谢老师!”
男人笑着点头:“贺峻霖,听说你认识很多人?”
贺峻霖眨眨眼睛:“我努力认识多一点人,这样就可以多帮老师分担工作了呀。”
男人笑出声:“行了行了,下去吧。”
贺峻霖抱着富贵走下台。
经过严浩翔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诶,你叫严浩翔对吧?”他歪着头看过去,“你的盐汽水,好帅哦。能不能让我家富贵再趴一趴?它可喜欢你了。”
严浩翔看着他,又看着他怀里的富贵,沉默了一秒。“……可以。”
贺峻霖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现在就——”
“但是。”严浩翔打断他,“你得先走完剩下的路。”
贺峻霖看了看前方的队伍,又看了看严浩翔,又看了看趴在不远处的盐汽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好难哦。”他说,“真的好难哦。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刚才来的时候没觉得这么长啊。肯定是雾太大了,把路拉长了。老师应该把集合点设近一点的。好累。我好累。我好难。”
严浩翔:“……”
旁边的马嘉祺小声对张真源说:“这也是个狠人。”
张真源:“……什么?”
马嘉祺:“能把严浩翔说得一脸无奈又心甘情愿,不是狠人是什么?”
张真源看向严浩翔。
那个酷酷的少年此刻正看着贺峻霖,表情复杂,但眼神里——有一点点无奈,有一点点好笑。
还有一点点宠。
张真源突然觉得,这个塔学院,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张真源。”
轮到他了。
他走上高台,从男人手里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印着他的名字和他的精神体——张真源 · 玄羽鹰 · 披萨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纸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你的精神图景:孤峰鹰巢。已完成登记。”“你的羁绊者:待定。”
张真源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待定。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人群。
马嘉祺在朝他挥手,丁程鑫抱着嘀嘀咕咕在和别人说话。
刘耀文站在不远处,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整理头发——满月蹲在他脚边,也在整理自己的毛。
严浩翔的盐汽水趴在地上,背上趴着富贵的兔子。
贺峻霖站在旁边,正在跟一个学姐聊天,笑得花枝乱颤。
更远处,那只萨摩耶正叼着树枝,朝刘耀文跑过去。
刘耀文迅速收起镜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张真源合上图鉴,走下高台。
披萨从他肩上飞起,在阳光里盘旋了一圈,落回他肩头。
“走吧。”他说。
他们走向人群,走向那些即将成为羁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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