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赵喻妍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和贺昔归吃顿饭,偶尔回爸妈家吃顿饭。日子过得和之前二十四年没什么两样——除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都会翻出那张模糊的年会合影看一会儿。
关山月。
她在手机里给这张照片建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名字就叫“月亮”。
有时候她会放大照片,看关山月的侧脸、肩膀、站姿。照片太模糊了,看不清细节,但她就是能想象出来——她穿着黑色西装的样子,她站在人群里微微侧头的样子,她嘴角抿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和那天晚上在酒吧里一模一样。
冷淡的,疏离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
周五下午,赵喻妍提前下班去了城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儿。关山月的公司在城西某栋写字楼里,她查过地址,离lune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
她站在那栋写字楼对面,仰头看着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夕阳。
二十三层。
关山月的公司在二十三层。
会有可能遇见她吗?
赵喻妍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保安过来问她是不是找人。她摇摇头,说不是,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上去。
上去干什么呢?说她是谁?说她想见关山月?
太奇怪了。
她只是想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站一会儿。
哪怕只是站在楼下,知道她就在上面某个窗户后面,心里也会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
晚上,赵喻妍又去了lune。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她还是坐在老位置,点了一杯长岛冰茶,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酒吧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音乐还是那种慵懒的爵士乐。酒保认识她了,偶尔会跟她聊几句。
“今天一个人?”酒保问。
“嗯。”
“看你常来,喜欢这儿?”
赵喻妍想了想:“算是吧。”
“是不是在等人?”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酒保笑着擦杯子,“你每次来都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赵喻妍没说话。
酒保也不追问,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赵喻妍握着酒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
等人。
她在等谁呢?
等关山月?
可关山月那天晚上来,不代表她每天晚上都会来。也许那只是一次偶然,也许她再也不会来。
可她还是来了。
第七次。
明知道可能等不到,还是来了。
她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柠檬的酸和伏特加的烈。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也是这样坐着,也是这样喝着酒,然后余光扫到门口——
有人进来了。
黑色大衣,长发,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们对视了一秒。
就一秒。
赵喻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妈妈发的:【明天回来吗?妈买了排骨,给你炖汤。】
她回:【回。】
【几点到?】
【中午左右。】
【好,路上小心。】
赵喻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忽然想起上次回家时妈妈的反应——提到关阿姨的时候,妈妈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还有那句“太久的事了,记不清了”。
妈妈在回避什么。
一定有她不想说的事。
是什么呢?
---
周六中午,赵喻妍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排骨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葱姜的味道,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妍妍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饿不饿?再等一会儿,汤还要炖会儿。”
“不饿。”赵喻妍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去。”
“我想帮。”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让开位置让她进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赵喻妍接过妈妈手里的葱,开始摘。妈妈在旁边切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工作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钱够不够花?”
“够。”
和每次回家一样的对话。赵喻妍已经习惯了。
摘完葱,她开始洗。水龙头哗哗响,凉水冲在手上,有点冰。
“妈,”她忽然开口,“上次你说的关阿姨,她女儿现在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妈妈切姜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又问这个?”
“好奇。”赵喻妍把洗好的葱放到案板上,“你不是说她小时候抱过我吗,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妈妈没说话,继续切姜。
“妈?”
“不知道。”妈妈说,“好多年没联系了。”
“她是不是在城西一家文化公司上班?”
妈妈的手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顿得比上次久。
然后她放下刀,转过头看着赵喻妍:“你怎么知道的?”
赵喻妍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妈妈会这么问。她以为妈妈会说不清楚,或者说不知道,而不是反问。
“我...”她顿了顿,“我有个朋友在那家公司,听说的。”
妈妈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妍妍,”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关阿姨家的事?”
赵喻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妈,我在酒吧里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了,她可能就是关阿姨的女儿,所以我一直在找她。
她说不出口。
“我就是...好奇。”她说,“你说她小时候抱过我,我想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
妈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切姜。
“她长得像她爸。”妈妈说,“不像她妈。”
“她爸...长什么样?”
“就那样。”妈妈的声音闷闷的,“你爸认识他,以前是同事。”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妈妈把切好的姜推到一边,“搬走之后就没了联系。”
赵喻妍想问“为什么搬走”,但看着妈妈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妈不想说。
一定有她不想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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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闷。
爸爸照例不说话,埋头吃饭。妈妈偶尔给赵喻妍夹菜,说“多吃点”。赵喻妍低头吃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的对话。
妈妈的反应不对劲。
提到关阿姨的女儿时,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赵喻妍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更像是...回避。
她在回避什么?
吃完饭,赵喻妍帮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去阳台抽烟了,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模糊的侧影。
“妍妍。”妈妈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赵喻妍愣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一直问关家的事?”
“我说了,就是好奇。”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赵喻妍读不懂的情绪。
“妍妍,”她说,“有些事...妈不想瞒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喻妍心里一紧:“什么事?”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等时机到了,妈会告诉你的。”她说,“现在...先吃饭吧。”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留下赵喻妍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赵喻妍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妈妈有事瞒着她。
而且这件事,和关家有关。
---
下午,赵喻妍在房间里待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妈妈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转——“有些事妈不想瞒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事?
什么事要瞒着她?
和关家有关的事?
和关山月有关的事?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又翻出那张年会合影看。
关山月站在第二排最边上,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赵喻妍盯着那张模糊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妈妈认识关山月。
至少,妈妈认识关山月的妈妈。
那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和关山月认识了,真的和关山月在一起了,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会高兴吗?
还是会...不高兴?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妈妈对关家是什么态度。只知道每次提到关家,妈妈都会回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赵喻妍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吧,关山月站在路灯下抽烟的样子。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线条。然后她转过头,看了赵喻妍一眼。
就一眼。
赵喻妍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关山月面前,能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的眼睛,能光明正大地问她“你还记得我吗”——
那该多好。
可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
晚上回市区之前,妈妈又往她包里塞了一堆吃的。
“这些够你吃几天了。”妈妈说,“别老在外面吃,不干净。”
“知道了。”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赵喻妍站在门口,看着妈妈。妈妈今天穿了一件旧毛衣,头发有点乱,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忽然有点鼻酸。
“妈,”她说,“我走了。”
“嗯。”妈妈点点头,“下周还回来吗?”
“回。”
“好。”妈妈笑了笑,“妈等你。”
赵喻妍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妈妈送她上学,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挥手。那时候她觉得妈妈烦,觉得她管得太多。现在却觉得,有人站在门口等你回家,是一种很奢侈的幸福。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
回市区的车上,赵喻妍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
路过城西的时候,她忽然又看见了那栋写字楼——关山月公司所在的那栋楼。
二十三层。
窗户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
她忽然想:关山月现在在哪儿?在公司加班,还是在家里休息?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在一起?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车子开过去,写字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赵喻妍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贺昔归发的:【下周有空吗?有个活动,挺有意思的,一起去?】
赵喻妍回复:【什么活动?】
【一个行业交流会,很多文化公司的人去。你那个关山月说不定也会去。】
赵喻妍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我帮你查的啊。她们公司去年参加过这个活动,今年应该也会去。怎么样,去不去?】
赵喻妍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去。
不去。
去,就有可能见到她。
不去,就继续等,继续找,继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去。】
贺昔归秒回:【行,我帮你报名。到时候打扮漂亮点,万一真遇见了呢。】
赵喻妍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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