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血泊刺得人双目生疼。

云知意抱着冰冷僵硬的谢惊寒，浑身颤抖不止，刚生产完的身躯虚弱到极致，每一次抽泣都牵扯着剧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摩挲着男人毫无血色的脸颊，泪水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你起来……谢惊寒，你起来啊……”

“我没说让你死，你凭什么先走……”

“我原谅你了，我真的原谅你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他哭到失声，哭到眼前发黑，怀里的人却依旧安安静静，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太医垂首跪在一旁，老泪纵横：“公子，王爷他……心脉尽断，气息已绝，回天乏术了……”

心脉尽断，魂归九天。

这一次，不是昏迷，不是濒死，是真正的生死两隔。

云知意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抱着谢惊寒，不肯松手。他不信，不信这个为了守他连命都不要的人，就这么轻易离开；不信那个追了千里、痛了半生的人，连一句原谅都等不到。

孩子的啼哭在屋内断断续续，像是在呼应着他的悲怆。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谢惊寒明明没了气息，指尖却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残存的一丝魂魄，竟被一股极强的执念牢牢捆在肉身之内，不肯散去，不肯离体，死死黏着云知意的气息，寸步不离。

太医猛地抬头，满眼惊骇：“这是……执念残魂！王爷他……心脉虽断，魂却未散，全凭着对公子的一念执念，强锁残躯！”

人可死，魂可散，唯独念不死。

谢惊寒到死，都放不下他，放不下孩子，放不下那一句未完成的原谅。

云知意浑身一震，泪水流得更凶，心底的痛与软彻底翻涌，将所有的骄傲与冷漠碾得粉碎。他缓缓闭上眼，抬手握住谢惊寒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他的心口，声音轻得像誓言。

“你想守着我，是吗？”

“你想等我原谅你，是吗？”

“好，我给你机会……我用我的心脉，换你一缕残魂归位。”

话音落，他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以心头血气为引，将温热的血珠，一滴滴按在谢惊寒的心脉穴位上。

太医惊得魂飞魄散：“公子不可！您刚生产完，气血大亏，再以心头血渡魂，会伤损自身根基，甚至……”

“闭嘴。”

云知意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却决绝，“他为我死，我为他活，公平得很。”

他欠他一场迟来的心意，

他欠他一生未说的原谅，

如今，便以血为媒，以心换心，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一滴，两滴，三滴……

心头血混着泪水，落在谢惊寒的心口，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

云知意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可指尖的动作却从未停下，目光死死盯着怀里的人，一字一句，轻声呢喃，像是在唤魂，又像是在剖白。

“谢惊寒，我没恨你了。”

“谢家的仇，我放下了，你也别再背着了。”

“暗牢的痛，王府的伤，我都不计较了……”

“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带着孩子，就在江南，不回京城，不碰权谋，就我们三个，安安稳稳，一辈子……”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软话，那些藏在冰面下的心意，在生死一刻，尽数摊开。

就在最后一滴血珠落下的刹那——

谢惊寒的喉间，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死寂的心脏，竟重新跳动了一下。

微弱，却清晰。

紧接着，他紧闭的双眼，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气息微弱，可当他看见哭到虚脱的云知意，看见他指尖的血迹，看见他眼底不顾一切的温柔时，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光。

“知……意……”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真真切切，响在了耳边。

太医僵在原地，随即喜极而泣，连连磕头：“活了……活过来了！王爷心脉重续，残魂归位，这是……这是情根深种，生死不隔啊！”

谢惊寒动不了，只能用尽全力，微微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云知意满是泪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我……听见了……”

“你说……原谅我了……”

云知意再也忍不住，俯身将脸埋在他颈间，哭得压抑而释然，所有的坚冰，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拉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我原谅你了，谢惊寒，我原谅你了……”

“再也不赶你走了，再也不冷着你了……我们好好的。”

谢惊寒的眼角，滚落一滴滚烫的泪，滴在他的发顶，烫得人心尖发颤。他想抱紧他，却浑身无力，只能轻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像是用尽了余生所有的温柔。

“好……”

“都听你的……”

“一辈子……不分开……”

心脉的噬骨之痛还在，可此刻被怀里的温度包裹，被迟来的原谅填满，所有的痛，都化作了安心。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光。

他终于，挽回了他的命，他的心，他的一生。

屋内，婴儿的啼哭再次响起，清脆温暖，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冰冷。

云知意起身，轻轻将谢惊寒扶起，靠在自己肩头，动作温柔小心，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洒进院落，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竹篱上的兰草舒展叶片，江南的风温柔拂面，所有的苦难终成过往，所有的悔恨终得救赎。

谢惊寒望着云知意眼底失而复得的温柔，轻轻握住他的手，与他一同看向襁褓中安稳熟睡的孩子，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十年痴恋，半生错付，千里追悔，生死徘徊。

这一场病吻，吻过伤痛，吻过绝望，最终，吻尽余生漫长，吻得岁岁安康。

往后岁月，

无猜忌，无伤害，无分离。

只有相守，只有温柔，只有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