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区是老城区，高楼密集，巷道交错，一旦被妖兽冲进来，很容易形成巷战屠区的局面。再加上广播里特意提了“邪魔气息”，整支队伍的气氛从出发开始，就沉得像压了块铁。

校车停在警戒线外，车灯刺破傍晚的昏暗。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兽吼，不算响亮，却听得人头皮发麻。镇守府的人已经封了路，黄黑条纹的带子拦在路口，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混着腐叶的腥气。

王浩坐在车里，手指飞快地敲着平板，屏幕上跳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热感成像。“三只D级妖兽，应该是影狼，速度快，牙有毒，最麻烦的是喜欢躲在暗处偷袭。”他抬头，脸色不太好看，“还有……邪祟的信号很弱，但一直飘着，像是故意藏着。”

凌浩攥着腰间的合金棍，浑身气血都在绷着，跃跃欲试又不敢大意：“怕什么，来了就杀！咱们小队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

林薇抱着医疗箱，轻声提醒：“别冲动，影狼擅长包围，一旦被分散，很容易出事。”

三人都在紧张地讨论战术，只有陈砚靠在车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巷道，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个淬体三重的普通学生。

只有陈砚自己清楚，他的真实境界，是淬体六重。

不算逆天，不算无敌。

但放在同年级里，已经是第一梯队的门槛。

他之所以压在三重，不是因为必须藏到王者境，只是习惯了低调。

他的真正优势，从来不是境界拔得有多快，而是天赋、悟性、意志力、以及那一丝与生俱来的枪感。

同样淬体，他的气血比别人纯。

同样出招，他的准度比别人高。

同样观察，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这是天生的优势，也是他唯一不肯掩饰的东西——智商与判断力。

从踏入三区范围的那一刻，陈砚就微微皱了皱眉。

这里的风不对，气味不对，连妖兽的移动路线都太规整。

不是野生暴动，是有人引导。

他不动声色，没有点破。

有些事，说太早，反而麻烦。

“所有小队，下车集结！”

外面传来教官的冷喝。

众人陆续下车。夜色已经沉下，路灯坏了一大片，大半区域都陷在阴影里，风一吹，纸屑贴着地面滚过，平添几分阴森。

陈砚刚落地，目光下意识地往前方扫了一眼。

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立着。

苏清寒。

她换了一身紧致的作战服，勾勒出挺拔而利落的线条，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得像一块不化的冰，手里握着一柄细剑，剑鞘泛着淡淡的银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境界是内境三重，是全校公认的天才。

可她此刻的目光，却落在最不起眼的陈砚身上。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

没有说话，却像交换了一整段信息。

——这里有问题。

——我知道。

——你别逞强。

——我心里有数。

苏清寒收回目光，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生。

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这个人藏着东西。

不是嚣张，不是狂妄，是一种沉在骨子里的稳。

稳得可怕。

“本次任务，清剿影狼，排查邪魔残留，以小组为单位，不得单独行动，发现危险立刻求援！”

教官高声交代完毕，队伍立刻散开。

晨曦小队四人，顺着一条漆黑的巷道往里走。凌浩在前开路，王浩中间报点，林薇殿后警戒，陈砚走在最外侧，位置最弱，也最危险。

“三点钟方向，一只影狼，距离五十米，在楼顶。”王浩盯着平板，声音压低，“速度很快，在绕我们。”

凌浩握紧棍子：“干了它！”

“别急。”陈砚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另外三人同时一顿。

平时陈砚话少，可一开口，总能说到关键点上。

“三只影狼不是在乱逛，是在赶我们走向岔路口，想把我们拆成两队。”陈砚的目光扫过两侧狭窄的楼道口，“后面有东西在指挥它们。”

王浩一愣，连忙重新看屏幕：“没有啊，热感就三只——”

话音未落。

咻——！

一道黑影突然从楼道缺口里窜出！灰黑色皮毛，眼冒幽绿，利爪泛着寒光，直扑最外侧的林薇！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小心！”

凌浩怒吼一声，合金棍横扫而出。

可影狼身形一扭，竟直接避开攻击，獠牙距离林薇的脖颈只剩不到半米！

林薇脸色发白，已经来不及躲闪。

王浩吓得尖叫。

就在这一瞬间。

陈砚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侧身、跨步、抬手。

他腰间那根看起来普通的黑色短棍被他顺势抽出，手腕一送，点向影狼最脆弱的眉心位置。

动作不快，却极准、极稳、极刁钻。

啪——！

一声脆响。

短棍精准点在影狼眉心。

不是蛮力砸击，而是震劲。

影狼浑身一颤，攻势瞬间崩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一招制敌。

干净利落。

凌浩、王浩、林薇全都愣住。

“陈砚……你？”王浩瞪大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陈砚收回短棍，神色平静，语气自然：“它扑空的瞬间破绽最大，刚好赶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淬体六重的完整控制力，加上远超常人的动态视觉与反应速度。

比普通淬体五重、六强强一截，但不离谱。

刚好强一点。

刚好能救人。

刚好不会让人怀疑他藏了境界。

这就是他想要的尺度。

凌浩回过神，拍了拍他肩膀：“可以啊陈砚！藏得够深！我一直以为你只有三重！”

“平时没机会出手。”陈砚淡淡一笑，不露破绽。

林薇松了口气，轻声道：“谢谢你，刚才要是慢一点……”

“队友。”陈砚只回了两个字。

简单，却让人安心。

而这一幕，尽数落在不远处拐角的苏清寒眼里。

她原本已经拔剑，准备瞬杀影狼。

可陈砚比她更快一步。

不是力量碾压，不是境界暴打。

是时机、角度、判断、控制力全部拉满。

苏清寒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见过很多天才。

比陈砚境界高的，比比皆是。

可像他这样冷静、精准、不动声色、一击必杀的，她第一次见。

这份天赋，不是努力能堆出来的。

是天生的武者。

苏清寒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没有上前，没有打扰。

只是安静站在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又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陈砚。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别人不知道的？

巷道深处，影狼的低吼再次传来。

这一次，是两只一起逼近。

黑暗中，那缕若有若无的邪魔气息，也越来越近。

陈砚握紧手中短棍，眼底平静无波。

慢慢来。

不急。

他的路，还很长。

他的枪，还未真正出鞘。

他现在只想守住身边的人，完成这次任务，然后……

再好好看看，那个一直默默看着他的女孩。

风掠过巷道，卷起一丝凉意。

一场属于年轻人的暗战与守护，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