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民楼里连风都透着一股发霉的阴冷，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楼梯扶手锈得一碰就掉渣。越往上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甜就越重，不是妖兽的血腥味，是一种黏腻、阴冷、让人后颈发毛的气息——邪魔独有的味道。

王浩把平板亮度调到最高，屏幕上的能量信号微弱却稳定，一直指向三楼最内侧的房间。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就在前面……是最低阶的影祟，但是擅长偷袭，还能影响心神，大家千万别盯着它的眼睛看。”

凌浩握紧合金棍，气血缓缓提了起来，淬体七重的力道尽数铺开，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林薇跟在后面，指尖始终扣着两枚清心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清寒走在左侧，细剑半出鞘一寸，银光若隐若现。她的气息收敛得极淡，看似随意，却把整个左侧的盲区全部纳入戒备范围。内境三重的实力摆在那里，整个江城大学，能让她如此认真对待的学生任务，这还是头一次。

而陈砚，依旧走在队伍最外侧。

看上去是最无关紧要的位置，却恰好把所有人的退路、盲区、影祟可能突袭的角度，全部锁死。

他不用刻意观察，仅凭空气中气流的细微变化，就能判断出危险来自哪里、以什么方式靠近。

这不是修炼出来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同龄人就算把身法练到极致，也做不到他这种近乎本能的预判。

“就在前面那间。”陈砚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木门。

门板破旧不堪，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缝隙里渗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普通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头晕心慌。

凌浩深吸一口气：“我先踹门！你们做好准备！”

“等等。”陈砚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门后有丝线，一撞就触发，它在故意引我们硬闯。”

王浩立刻低头看平板，屏幕上并没有任何异常显示，他疑惑地抬头：“没检测到机关啊……”

“不是物理机关，是祟气引动的应激丝。”陈砚语气平淡，“一破门，它会直接爆发出全部气息冲击心神，你最先中招。”

这话一出，王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是队伍里实力最弱的，精神抗性也最差，真被影祟正面冲击，轻则当场昏厥，重则留下永久性的武道暗伤。

苏清寒侧过头，深深看了陈砚一眼。

影祟的暗算手段隐晦至极，就算是她，也要靠近才能察觉。可陈砚只是站在几米外，看一眼，就看穿了所有布局。

这份感知力，已经远超淬体境该有的极限。

她越发确定，这个男生的天赋，不是“优秀”，是恐怖。

“我来。”

苏清寒往前踏出一步，白衣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醒目。她没有硬闯，也没有废话，指尖凝起一丝淡淡的内劲，轻轻一弹。

一缕微不可查的气劲穿过门缝，精准打在门后那道看不见的祟气丝线上。

“滋——”

一声轻响，黑气瞬间炸开。

门后的影祟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原本的伏击彻底失效。

“动手！”

凌浩反应极快，猛地一脚踹在木门上！

“哐当！”

破旧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屋内尘土飞扬。

房间里一片狼藉，杂物堆积如山，窗户被木板钉死，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子正中央，一道半透明的黑影扭曲蠕动，一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正是影祟。

等级不高，却阴毒狡诈，这一场妖兽暴乱，根本就是它一手引起来的。

“孽畜！”凌浩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合金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砸影祟本体！

影祟发出一声嘶鸣，身体瞬间化作一团黑烟，避开攻击的同时，猛地朝着最没有战力的王浩扑去！

它很聪明，知道先挑最弱的下手。

“小心！”林薇惊呼，立刻甩出清心符。

符纸燃烧，金光一闪，却被影祟轻易避开。

王浩吓得僵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黑烟即将缠上他的瞬间——

陈砚动了。

他没有用内劲，没有爆发气血，只是手腕一翻，手中那根普通的黑色短棍，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意志。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

他只是简单一刺。

快、准、直。

这一刺，没有任何武技套路，却比任何精妙招式都要致命。

短棍穿透黑烟，精准点在影祟最核心的那一点凝实处。

“噗——”

一声闷响。

影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烟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短短半秒，整道祟气彻底消散，连一丝残留都没有留下。

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凌浩举着棍子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林薇捂着嘴，满眼震惊。

王浩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们都知道陈砚刚才表现不错，可谁也没想到，他能一招秒杀影祟。

那可是能干扰心神、闪避极强的邪祟！

就算是淬体八重的学生，都要费一番手脚才能解决！

“陈砚……你也太猛了吧。”凌浩半天憋出一句话。

陈砚收回短棍，神色依旧平静，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它闪避的时候，核心不会动，抓住空隙就行。”

说得轻松。

可整个江城大学，能在那一瞬间抓住空隙、还能精准刺中核心的人，不超过三个。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不是境界高低，是本能般的战斗触觉。

王浩惊魂未定，连连拍胸口：“谢了兄弟，下次我请你吃一个月饭！真的，刚才差点吓死我。”

林薇也轻声道：“幸好有你。”

陈砚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他刚才那一下，依旧留了手。

没有动用血脉，没有引动灵魂深处的长枪，只是用了最基础的眼力与手感，刚好比同龄人强一截，强得合理，强得不扎眼。

而这一切，被苏清寒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她站在门口，白衣清冷，目光落在陈砚的背影上，眸底的涟漪越来越明显。

她见过太多天才。

有人靠家世，有人靠资源，有人靠拼命苦练。

可像陈砚这样，冷静到冷酷、精准到可怕、低调到极致、却又在关键时刻稳如泰山的人，她第一次见。

他不强出头，不抢风头，不炫耀实力。

可队友遇险，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这份沉稳、这份担当、这份藏在平凡外表下的耀眼天赋，比任何张扬的天才都要吸引人。

苏清寒握着剑柄的手指，悄悄放松了几分。

她原本只是好奇，只是觉得他在伪装。

可现在，心底多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是在意。

是欣赏。

是一种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悄悄萌生的心动。

她一向清冷寡言，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可此刻，她看着那个被队友围在中间、依旧神色淡淡的少年，竟有一种想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的冲动。

“解决了。”陈砚转过身，目光恰好与苏清寒对上。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很平静，很干净。

苏清寒心头微跳，下意识移开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一个字，却比平时对任何人说的所有话，都要温柔。

王浩检查了一遍平板，长长松了口气：“信号彻底消失了，邪魔清理完毕，妖兽也全部解决，任务完成！”

凌浩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走！回去交任务！第一次这么顺利！”

林薇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五人转身下楼，楼道里的阴冷气息渐渐散去，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

陈砚走在最后面，脚步不急不缓。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起，万家灯火，平静安宁。

可他很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无数危险。

妖兽、邪魔、域外势力、潜藏的内奸……

这个时代，从没有真正的安宁。

而他，生来就注定要站在最前面，持枪镇世，守下这片灯火。

这不是选择，是宿命。

身旁，苏清寒忽然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下楼梯。

影子在地面上被灯光拉得很长，悄悄靠在一起，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默契。

苏清寒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陈砚的侧脸。

轮廓干净，眼神平静，却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陈砚。

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你要守家国，我便陪你镇守四方。

你要藏锋芒，我便陪你沉默低调。

楼道出口，晚风拂来，吹动两人的衣摆。

任务结束了。

可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灵魂深处，那杆沉寂万古的长枪，再次轻轻一震。

一缕极淡、极纯粹的枪意，悄然弥漫开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是为了守护。

为了身边的队友，为了身后的城市，为了身旁这个，悄悄走进他心底的白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