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造出来之后，我整整三天没出门。

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

那天试枪那一响，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隔壁卖包子的王婶探头看了好几回，问我是不是炉子炸了。我说是，新打的铁胚炸了，没事。

她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把门关上，坐在院子里，盯着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的窟窿，看了很久。

碗口大。

穿透了。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我打了个哆嗦。

上辈子我是个工程师，画图纸、算数据、做实验，最多就是机器出故障，从来没伤过人。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玩意儿，是真能要人命的。

我把枪拆开，擦了又擦，重新组装上。然后又拆开，又擦，又装上。

折腾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想通了。

这东西是凶器，没错。但这世道，没点防身的本事，活不下去。

我爹妈怎么死的？被魂兽咬死的。

那年兽潮，死了多少人？三千多。

史莱克城的魂师老爷们，最后是赢了，把魂兽赶回去了。但那三千多人，活不过来了。

我爷爷怎么死的？累死的。

七十多了还天天抡锤子，为什么？因为我不抡锤子，我俩就得饿死。

这世道，活着就得拼命。

既然要拼命，那我宁可手里有把枪。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了。

去城东的靶场。

史莱克城东边有一块空地，以前是驻军操练的地方，后来驻军撤了，就荒在那儿。平时有些猎户在那儿试弓试弩，没人管。

我揣着枪，背着个包袱，天不亮就出门了。

到靶场的时候，太阳刚冒头。

空地上没人。我找了棵枯树当靶子，在树干上画了个圈，退到三十步开外。

掏出枪。

装上子弹。

瞄准。

扣扳机。

砰！

枪响的瞬间，我手腕一震，虎口发麻——比试枪那天震得厉害多了。那天是对着树打的，没感觉，今天才知道这玩意儿后坐力这么大。

我揉着手腕走过去看。

脱靶了。

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再来。

装弹，瞄准，扣扳机。

砰！

又脱靶。

再来。

砰！

还是脱靶。

一上午，我打了二十发子弹，一发都没中。

子弹是我自己做的，就做了五十发。一上午打没了快一半，结果一发没中。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枪，有点懵。

上辈子没摸过真枪，只在游戏里打过。游戏里一瞄一个准，怎么真枪这么难？

但仔细一想，也对。

上辈子那些神枪手，哪个不是成千上万发子弹喂出来的？我才打二十发，想什么呢？

想通了，就继续练。

下午又打了二十发。

这回中了三发。

有一发打在了树干上，离我画的圈差了一尺多。另外两发打在了树枝上，把枯枝打下来了。

有进步。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往回走。

走到半路，遇见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穿着史莱克学院的校服，胸口别着银色徽章。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看就是狗腿子。

他们从岔路拐出来，正好跟我走个对脸。

领头的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东街那个小铁匠吗？”

我认出他来了。

这人叫赵宇，史莱克外院的学生，两环大魂师。他哥是内院的，五环魂王，在史莱克城这一片挺有名。

上个月他来过我铺子，想讹点铁料，我没给，他骂骂咧咧走了。

“赵少爷。”我点点头，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他一伸手，把我拦住了。

“急什么？聊聊。”

我站住了。

他上下打量我，看见我背上的包袱：“去哪儿了？”

“城外。”

“城外干嘛？”

“转转。”

他笑了，回头看看两个跟班：“转转？这小子说去城外转转？”

两个跟班也跟着笑。

笑完了，他转回来，盯着我：“听说你上个月买了一百斤玄铁？”

我心里一动。

“是。”

“打什么了？”

“农具。”

“农具？”他伸手就要扯我的包袱，“拿出来看看。”

我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手。

他脸色变了。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哥是内院魂王，我今天就算把你揍了，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我没说话。

他把手伸过来，又要扯我的包袱。

这次我没躲。

他扯开包袱，看见里面那把乌黑的左轮手枪，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破铜烂铁？”

他伸手就要拿。

我一步上前，挡在他面前。

“别碰。”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哈哈哈哈！”他回头看着两个跟班，“你们听到了吗？这小子让我别碰？”

两个跟班也跟着笑。

笑完了，他脸色一沉，身上魂力涌动——两圈魂环从脚下升起，一白一黄。

二十一级。

大魂师。

“小子，”他盯着我，“你一个没武魂的废物，敢拦我？”

我没动。

他一把推开我，伸手抓起那把枪，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玩意儿？你花了一百斤玄铁打这个？”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出另一把枪。

出门之前，我多带了一把。

备用的。

赵宇看见我手里的枪，愣了一下。

“还有一把？”

我说：“放下。”

他笑了：“你让我放我就放——”

砰！

枪响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枪飞出去老远，整个人都傻了。

两个跟班也傻了。

我走过去，捡起那把枪，揣进怀里。然后低头看着赵宇。

他裤裆湿了。

吓尿了。

子弹打在了他脚边的地上，离他的脚只有三寸。

“我说了，放下。”我把枪口对准他的脑袋，“下次，不打地上了。”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两个跟班腿都在抖。

“滚。”

他们三个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开枪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想打他。

就是想让他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是真能响的。

结果差点打着他。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家走。

走到半路，我把两把枪都掏出来，拆开，擦了擦，重新装上。

手不抖了。

脑子也清楚了。

赵宇跑了，但这事没完。他哥是内院魂王，肯定要来。

五环魂王。

比两环大魂师强多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得早点起来，去靶场接着练。

五十发子弹打完了，再做五十发。

一百发不够，做两百发。

我就不信，五环魂王能扛住一枪。

扛不住，那就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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