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韩峥被一个电话叫走。临走前扔给沈予一张卡：“楼下有食堂，自己去吃，想吃什么刷这个。”

沈予拿着那张卡，像是拿着什么烫手山芋：“韩先生，不用的，我带了饭……”

“什么饭？”

沈予低下头，没说话。

韩峥看着他，突然想起他那个破旧的小区，想起他说“我还在上学”，想起他端盘子时被人欺负的样子。

“行了，”他把卡塞进沈予手里，“吃完了下午还得干活，别跟我客气。”

他说完就走了，没给沈予拒绝的机会。

沈予站在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卡，过了很久，才慢慢收进口袋。

那张卡的背面，用记号笔写着密码——六位数，简单好记。

沈予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下午两点，韩峥回来的时候，沈予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手里拿着铅笔在画什么。

韩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

是一幅素描，画的是窗外的风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画得不错。”他说。

沈予吓了一跳，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他赶紧站起来，转过身，脸红红的：“韩、韩先生，您回来了……”

韩峥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有点想笑：“你画你的，我就是看看。”

沈予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就是随便画画，打发时间……”

“挺好，”韩峥说，“比玩手机强。”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继续处理文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响动。

韩峥处理完一份合同，抬起头，看向沈予的方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低着头画画，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铅笔的手指细长白皙，骨节分明。

韩峥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下午五点，沈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把那张卡放在韩峥桌上，轻声说：“韩先生，卡还给您，谢谢您。”

韩峥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接：“明天还得用，你拿着。”

沈予愣了一下：“明天？”

“对，”韩峥头也不抬，“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过来。”

沈予站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峥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沈予连忙摆手，“我愿意，我就是……怕打扰您工作。”

“不打扰，”韩峥说，“正好我缺个人帮忙。”

沈予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韩峥最怕他这样，赶紧挥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吧，明天别迟到。”

沈予点点头，抱着速写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峥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沈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推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他慢慢走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敛起来，最后变成一片平静。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二十分。

距离今晚的“工作”，还有四个小时。

晚上九点，沈予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

三台电脑全部亮着，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代码。他戴着耳机，一边听着某个加密频道的实时通讯，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指令。

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Z，赵家那边的人已经到位了，按你的吩咐，在查韩峥去年那个项目的账。”

沈予“嗯”了一声：“让他们小心点，别惊动韩峥的人。”

“明白。另外，沈家那边，老爷子留下的几个老人想见你一面，约个时间？”

沈予想了想：“下周吧，等我这边稳定了再说。”

“好。”

通讯切断。

沈予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韩峥的照片——那是今天下午偷拍的，他低着头看文件的样子，侧脸线条很好看。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容易心软。

也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心软的人一旦动了情，会很可怕。

因为他们会不计后果。

沈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继续“装乖”。

还要继续让他心软。

还要继续，让他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

接下来的两周，沈予每天都去韩峥的公司“帮忙”。

端茶倒水，整理文件，偶尔跑跑腿。他做得很认真，从不抱怨，也从不多话。渐渐地，办公室里的人都认识了他，见面会笑着打招呼，叫他“小沈”。

韩峥对他的态度也在变。

最开始是“临时帮忙”，后来变成了“每天来”。最开始是给卡让他自己吃饭，后来变成了“中午一起吃”。最开始是他端茶倒水，后来变成了韩峥偶尔也会给他倒杯水。

有一次，沈予不小心碰倒了咖啡杯，洒了自己一身。韩峥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休息室走，找了件自己的衬衫给他换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韩峥皱着眉，拿纸巾帮他擦手上的咖啡渍。

沈予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韩峥抬头看他。

他站在自己面前，穿着自己的衬衫，袖口长出一大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瘦白皙。他的睫毛还湿着，眼眶微红，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韩峥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

“行了，”他放开手，“没事，回去换一件就行。”

沈予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谢谢您。”

又是这种眼神。

韩峥移开视线，转身往外走：“快点，下午还有会。”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予的嘴角轻轻翘起。

这一天，沈予第一次见到了韩峥的地下生意。

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撞见的。

那天下午，韩峥有个“朋友”来办公室找他。那人三十出头，穿着打扮很普通，但眼神很锐利。进门的时候，沈予正在角落里整理文件，那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韩峥说：“没事，自己人。”

那人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韩峥：“这批货的路线有点问题，那边说要改道，你看一下。”

韩峥接过来，翻了翻，皱起眉：“谁说要改的？”

“赵四那边的人。”

“赵四？”韩峥冷笑一声，“他的手伸得够长的。”

沈予低着头，继续整理文件，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着。

货，路线，赵四。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指向什么，他很清楚。

韩峥果然不止是商界大佬。

他手里还有另一条线——灰色的，甚至黑色的。

沈予垂下眼，继续整理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