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后，韩峥看了沈予一眼。

沈予正专心致志地给文件夹贴标签，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韩峥收回视线。

这么乖，就算听见了也没事。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沈予的电脑里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名字叫：“韩峥·地下线”。

第三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韩峥有个应酬，喝了不少酒。散场的时候，他已经有点醉了，靠在包厢的沙发上，眯着眼，不想动。

身边的人问要不要送他回去，他摆摆手，说不用。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他说，“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人问他在哪儿，他说了地址，然后就挂了。

二十分钟后，沈予出现在包厢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脸被冻得红红的，看见韩峥，快步走过来。

“韩先生，您怎么喝这么多……”

韩峥看着他，笑了：“你怎么穿这么少？”

沈予愣了一下：“我、我接到电话就出来了，没来得及……”

韩峥站起来，脚步有点晃。沈予赶紧扶住他，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小心。”沈予小声说。

韩峥低头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正扶着自己的手臂，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韩峥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予抬起头，愣住了。

韩峥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模样，笑了一声：“走吧，送我回家。”

那天晚上，沈予第一次进了韩峥的卧室。

不是他想进的，是韩峥拉着他不让走。

“你今晚睡这儿。”韩峥躺在床上，眯着眼看他。

沈予站在床边，手足无措：“韩先生，我、我还是回去吧……”

“回什么回，”韩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外面下雪了，你不知道？”

沈予看向窗外。

真的下雪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夜空飘落，在路灯的光里纷纷扬扬。

“可是我……”

“别废话，”韩峥往里挪了挪，“躺下。”

沈予站在原地，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躺到床边，只占了小小一角。

韩峥侧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乖？”他问。

沈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像两汪泉水，清澈见底。

韩峥看着他，忽然想吻他。

但他没动。

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是我的。

沈予躺在韩峥身边，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屋里是另一个人身上淡淡的酒气和古龙水味。

他睁开眼，看着韩峥的侧脸。

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沈予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韩峥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沈予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慢慢收回来。

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今晚，他没有想起任何工作计划。

他只是睡了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安稳的觉。

第二天早上，韩峥醒来的时候，沈予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动静。

走出去一看，沈予正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搅着一锅粥。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笑了笑：“韩先生，早。我煮了粥，您喝点醒醒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昨天那件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一点水渍。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干净得像雪后的天空。

韩峥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早上，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沈予。”他叫他的名字。

沈予抬起头：“嗯？”

“以后，”韩峥说，“别叫我韩先生了。”

沈予愣了一下：“那叫您什么？”

韩峥想了想：“随便，叫什么都行。”

沈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哥。”

韩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操。

他想。

这回，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