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肖战妈妈临时加班，让他自己去超市买点吃的。

他一个人在货架间走着，手里拎着购物篮，里面放着两盒速食面和一瓶牛奶。

走到粮油区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女人正在搬货，弯着腰，把一袋袋大米从拖车上卸下来，码到货架上。她的动作很慢，每搬一袋都要直起腰缓一下，手在后腰上按一按。

是王一博的妈妈。

肖战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搬完最后一袋米，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她转过身，准备去拿下一车货。

然后她看见了他。

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肖？”她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肖战回过神。

“阿姨好。”他说，“我妈加班，我来买点东西。”

“买什么？阿姨帮你找。”她接过他的购物篮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就吃这个？速食面没营养，你正长身体呢。”

肖战不知道说什么。

“走，跟阿姨回家。”她把购物篮往旁边一放，拉着他的手，“家里有饭，刚做的，小王还没吃完呢。”

肖战被她拉着走，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她的手掌很粗糙，有很多茧子，但很暖。

就像那天在他家，她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说“太瘦了多吃点”的那种暖。

到王一博家的时候，他妈妈正在厨房热饭。

王一博坐在客厅写作业，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上碰到的。”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小肖，坐，饭马上好。”

肖战在沙发上坐下，旁边是王一博。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插着牙签。

“吃。”王一博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肖战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脆响。

“你妈……”肖战开口。

“嗯？”

“她每天都这么晚？”

王一博看了厨房一眼。

“嗯。”他说，“晚班到九点。有时候货多，会更晚。”

他的声音很淡，像只是陈述事实。

肖战没说话。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想起刚才在超市，她弯腰搬米的样子。

“你妈真辛苦。”他说。

王一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很淡的笑。

“她一直这样。”他说，“从我小时候就是了。”

肖战看着他。

“你爸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王一博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走了。”他说，“很久了。”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

但他说不出口。

“吃饭了！”他妈妈端着两盘菜出来，“小肖，快过来坐。”

肖战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妈妈把菜摆好，又给他盛了一碗饭，堆得满满的。

“吃，多吃点。”她在他旁边坐下，“你看你瘦的，跟竹竿似的。”

肖战低头看着那碗饭。

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家的餐桌。

很多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偶尔爸妈都在，也是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话，关于他的成绩。

“这次月考怎么样？”

“作业写完了吗？”

“别看电视，去学习。”

不会有人问他“今天开心吗”，不会有人给他切水果，不会有人看他瘦了就拉他来家里吃饭。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好吃吗？”他妈妈看着他。

“嗯。”肖战点头，“好吃。”

他妈妈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她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肖战低下头，继续吃。

眼眶还是热。

吃完饭，他帮着他妈妈收碗。

“不用不用，你坐着。”她把他往外推，“小王，带小肖去你房间玩，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王一博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肖战进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战呼出一口气。

王一博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架上摆着几本翻旧了的篮球杂志。

肖战站在那儿，四处看着。

“你房间挺干净的。”他说。

“我妈收拾的。”王一博在床边坐下，“我懒得弄。”

肖战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相框很旧，玻璃上有道裂痕。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女人是王一博的妈妈，比现在年轻很多，笑得很好看。那个小男孩应该是王一博，三四岁的样子，胖乎乎的，也在笑。

那个男人……应该是他爸。

肖战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你小时候？”他问。

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

“嗯。”他说。

“你爸呢？”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走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

肖战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肖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王一博。”他开口。

“嗯？”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拳头，伸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

“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肖战看着他。

看着他在灯光下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

想起那些晚上，他爸妈吵架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他躲在被子里，用枕头捂住耳朵。

想起每次考试出成绩，他爸看他的眼神——如果考得好，就点点头；如果考得不好，就皱起眉头。

想起有一次，他考了年级第三，他爸第一次打了他。

“第三？”他爸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你平时不是第一吗？这次怎么回事？”

他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说话。

“问你话呢！”他爸一巴掌扇过来，他整个人撞在墙上，耳朵嗡嗡响。

他妈在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失望。

他拼命学习，拼命考第一，就为了让那个眼神消失。

但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藏起来了。

等他下次考不好，又会冒出来。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肖战回过神。

“怎么了？”王一博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肖战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片老旧的小区，路灯昏黄，有几个老人在楼下聊天。

“你家……”王一博走到他旁边，“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

但肖战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一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他说。

就一个字。

王一博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肖战的手。

那只手很热。

比平时还热。

肖战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眼眶又热了。

“我小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们经常吵架。”

王一博握紧了他的手。

“后来发现，只要我考第一，他们就会开心一点。”肖战继续说，“就不吵架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一次我考了第三，”他说，“我爸打了我。”

王一博的手抖了一下。

“我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肖战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点模糊。

“从那以后，我每次都考第一。”他说，“没敢再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