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不算嘈杂,暖黄灯光把窗外的湿冷隔在另一头。周林川端着两盘简单的套餐放在桌上,一荤一素一汤,都是清淡口,恰好是他观察下来陆丰能接受的口味。
“先吃点,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把筷子递过去,语气自然得像相处多年的人。
陆丰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的掌心,又是那阵短暂却清晰的暖意。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滞涩。越是这样平常的温柔,越让他觉得这场骗局沉重得喘不过气。
两人安静吃饭的间隙,刑侦队的年轻警员李哲端着盘子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散的紧绷:“周队,刚技术科那边又传了条消息,凌晨广场监控被入侵的那段时间,附近有一个临时出现过的匿名WiFi信号,只存在了十三分钟,和监控失灵时间完全吻合。”
周林川夹菜的动作一顿:“查到源头了吗?”
“查不到,一次性虚拟路由,用完就消失,连设备型号都扒不出来。”李哲摇摇头,又压低声音,“不过我们比对了前几起案子,发现每一次案发前后,都有类似的临时信号出现,只是之前没当回事。”
陆丰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面上却依旧是认真倾听的模样,甚至还适时抬眼露出一丝惊讶:“这么说,凶手每次作案都会带特定设备?”
“应该是。”李哲点头,“技术科正在比对信号特征,说不定能锁定一个大概范围。”
周林川眸色沉了沉:“继续盯,任何细微波动都别放过。”
对话落在陆丰耳中,心底毫无波澜。
临时信号、虚拟路由、无痕入侵——全是他早就布置好的烟雾弹。别说技术科比对不出特征,就算真的比对出什么,他也早留好了下一层替罪羊般的干扰项。
真正的线索,永远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一顿饭吃完,陆丰主动提出要回顾社一趟。
“主编催了好几次稿子,我得回去把今天广场的内容整理出来,不然明天头版就空了。”他说得合情合理,眼底带着几分职场人的无奈,丝毫看不出异样。
周林川没有阻拦,只是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消息。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或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陆丰弯眼一笑,干净又乖巧,“周队也别太累了。”
他转身走出食堂,背影清瘦,却在踏出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所有温顺尽数敛去。
春华市新闻报社,傍晚正是最忙的时候。
编辑们对着版面皱眉,记者们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字,打印机一刻不停地运转。陆丰一进门,就被组长张姐一把拉住。
“小陆!你可算回来了!市中心广场的案子怎么样?凶手真的留了下一个目标预告?”张姐语气急切,眼里满是对热点的敏锐。
陆丰放下相机,语气平稳地叙述现场情况,分寸拿捏得极好——只说警方公布的信息,只写市民有权知道的进展,绝不添油加醋,也绝不泄露半分不该泄露的内容。
“我把稿件写得克制一点,不煽动恐慌,不引导猜测。”他说着,已经打开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
张姐满意点头:“还是你稳,不像别的年轻人就知道抢噱头。你这篇发出去,咱们报社的口碑又能往上提一提。”
没人知道,陆丰的“稳”,从来不是职业素养,而是掌控。
他写什么,怎么写,哪些细节放大,哪些信息隐藏,全都在为他的棋局服务。
舆论的风向,必须握在他自己手里。
他一边敲着稿件,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同事的讨论。
“你们说这个象棋杀手到底是谁啊?也太吓人了,专在人多的地方放棋子。”
“我看警方那边也没什么头绪,再这么下去,春华市要乱了。”
“对了,听说前几个死者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随机杀人也太变态了吧……”
议论声入耳,陆丰指尖不停,眼底一片淡漠。
随机?
不过是你们不知道他们的罪而已。
就在稿件快要收尾时,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象目标明日行程已确认,下午三点至五点,云顶写字楼单独开会。】
陆丰眸色微冷,指尖删除短信,面色依旧平静。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同一时间,公安局刑侦大队。
周林川站在白板前,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李哲和另外两名警员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周队,我们按你说的,查了十年前的旧案,尤其是拆迁相关的。”李哲指着其中一份文件,“2016年城郊西片区强拆致死案,一家三口被埋废墟,案件最后以意外结案,责任人只罚了点钱,不了了之。”
周林川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户主陆建林,妻子苏梅,女儿陆晓溪,全部身亡。
唯一的儿子,当时十五岁,失踪,至今未找到。
他指尖一顿。
十五岁,少年。
如果还活着,今年刚好二十二岁。
和陆丰,同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林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把那荒唐的想法甩开。
全国同岁的人那么多,不过是巧合。
“这个案子继续深挖,所有参与拆迁、施工、执法、审批的人员,全部列出来,对比前五名死者。”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违和,沉声道。
警员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林川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陆丰的资料。
很干净。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从小在亲戚家长大,大学读的新闻系,毕业顺利进入报社,无犯罪记录,无不良嗜好,无异常行踪。
完美得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完美,他心底那点微弱的不安,就越清晰。
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直觉——
陆丰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正卷入连环凶案第一现场的人。
他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
是最近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晚上九点,陆丰的稿件顺利发出。
《市中心广场再现象棋棋子,警方全力追查连环凶案,市民无需过度恐慌》
标题温和,内容客观,既报道了事实,又稳住了舆论,一夜之间被多家平台转载。
报社同事纷纷夸他稳重靠谱,主编更是直接点名表扬。
陆丰只是淡淡笑了笑,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报社大楼,夜雨还在飘,他撑开周林川给的那把黑伞,独自走进夜色里。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云顶写字楼附近。
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抬头望向顶层亮着灯的窗口。
象明远还在加班。
猎物还在笼中。
执棋者已在局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公安局内部渠道流出来的消息——
【警方正在调查2016年拆迁旧案,比对死者关联。】
陆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周林川果然很敏锐,已经摸到了最核心的线索边缘。
但他不会让这条线继续走下去。
少年站在雨幕里,伞沿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几秒后,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匿名信息,发给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毫无关联的陌生号码。
信息内容:
【十年前拆迁案凶手已死,与象棋案无关,真凶另有其人。】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陆丰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雨丝落在伞上,沙沙作响。
警方会被这条信息引偏方向。
旧案线索会暂时中断。
而他,还有最后一夜的时间。
光明还在追查,黑暗还在布局。
心动还在隐藏,谎言还在继续。
棋局漫长,终局未至。
谁都不知道,下一步落子,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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