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我们要躲到哪里才能不被他发现？”

抱着玥儿的手抖到不行，一个多小时前的宴会上偶遇王一博的场景仍在肖战眼前徘徊。

孤傲的男人面沉似水，下颚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个曾说过会爱自己很长时间的男人，现下已成了压在肖战心头上的恐惧之源。

“王……王一博！”

“肖战，你好啊！好久不见，你还是……”

并没听清楚王一博后面都说了些什么，肖战只觉指尖一松，手里的水晶酒杯应声落地，在一众体面至极的上流人士面前摔成了数个零星的碎片。

他则像是一只受到惊吓后不知所措的兔子一样，逃出了那座喧嚣华丽且灯火通明的城堡。

“玥儿，他来了！我该怎么办？他会放过我们吗？”

只1秒都不到的对视中，肖战就已懂了王一博眼中的笃定和怡然，那个男人眸子中的占有欲让他害怕，他不想再次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小小的人还在怀里酣然大睡，三岁多的小宝贝尚且无法感知到爸爸的焦虑，只有被眼泪刺激到有些发痒的小脸蛋，命令她的小肉手在睡梦中给自己抓了几下痒痒。

“不要！不要拿针扎我，我害怕！”

带着些许霉味和酒精味的地下室里根本分不出是黑夜还是白昼，只有八九岁的肖战和几十个被关在这里的孩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穿着白大褂的白人医生每天都会从他们中带走至少一个孩子，而那些被带走的孩子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饶是他们年纪还小，也在被用酒精压制的血腥味中读懂了死亡的气息，而今天那个魔鬼一样的目光落在了肖战的身上。

“就他了！眉清目秀的男孩子才是成为Omega的最佳人选！”

“不要……不要抓我！我害怕！求求你们不要拿针扎我！”

酒精味更浓烈的手术室里，肖战被几个人牢牢按在手术台上，十几公分长的麻醉针缓缓刺入他的身体里，腰腹部在一阵酸胀中渐渐失去知觉，大脑却比平时更清醒。

深入骨髓的恐惧中他看到了魔鬼医生手里寒光刺眼的手术刀，小小的人在感知到自己的皮肉被割开后吓晕了过去。

“阿妈，你在做什么？是我们家的母羊要生小羊了吗？”

昏迷中混沌的大脑映射出了养母在羊圈前面等着给母羊接羔时的慈爱样子，还有放学时从养父马背上跳下来的无忧无虑的自己，肖战脸上的笑又像是草地里的格桑花一样明媚了。

“多吉要当妈妈了，我们得给它的小羊取个好听名字。”

“叫小羊多宝行吗？多宝一听就是乖宝宝的名子，多好啊！”

“好啊！我们战儿最会起名字了！”

站在养母身边扯着她袍子上的腰带，已经在这片草原上生活了三四年的肖战给还没出生的小羊羔起好了一个很草原的名字。

“哇！阿妈，是多宝来了！”

包裹在胎膜里的小羊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耳边就响起了肖战的雀跃声，蹦蹦跳跳的肖战成了草原上最幸福的孩子。

“乌兰巴托的夜那么美……”

马头琴伴着少数民族特有的弹舌曲调，阿爸的歌唱了一晚又一晚，平静的日子就像山间的小溪一样无声无息的流了过去。

小羊多宝渐渐长成了一只和它妈妈多级差不多大的绵羊时，一场瘟疫也如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一般席卷了这片土地。

“阿妈！阿妈你醒醒！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战儿啊！”

“战儿，你阿妈去了！她回到长生天的怀抱了。”

“阿爸，你要好好的！战儿……战儿会照顾好你！”

草原上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阿妈就在这一天闭上了眼睛。阿爸的咳嗽声压都压不住，肖战瑟缩在阿穆多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政府来通知了，所有已经感染的人必须接受隔离治疗！感染者和未感染者需要强制分开。”

“阿爸！阿爸，你一定要回来！战儿等你回家！”

阿妈才下葬不到一个星期，阿爸就被穿着隔离服的人带走了，炉火冷却后的毡房里肖战把头埋在双膝间哭红了眼睛。

“小阿战，对不起！你阿爸他……”

三天后带阿穆多离开的那个工作人员又一次出现在了肖战家的毡房里，但他的身后却没了那个高大的蒙古汉子，只是手里多了些属于阿穆多的遗物。

“阿爸，你骗我！你说好了要陪我长大，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攥着阿爸留下的红珊瑚戒指，小小的肖战哭哑了嗓子，声嘶力竭的悲鸣好似草原上失去母鹰庇护的小鹰发出的哀嚎声。

“阿战，你放心！我们的政府不会放弃你们这些孤儿，很快就会有孤儿院的人过来接你！”

“我不去！那里不是我的家！”

“听话，失去父母的孤儿在草原上没法独自生活！”

“阿爸！阿妈！”

给丹珠和阿穆多每人磕了三个头，肖战在几天后被带离了盛载了他几年快乐的蒙古包。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连风都听不到，听不到。”

“飘向天边的云，你慢些走，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不回头。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连云都不知道，不知道。”

只带走了父母的马头琴和阿穆多留下的属于养母丹珠的红珊瑚戒指，坐在孤儿院空旷的空地上肖战把那首《乌兰巴托的夜》唱了一遍又一遍。

“肖战，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没有了养父母的温情，只剩下孤儿院里工作人员类似机械化的提醒，还是个孩子的肖战乖乖回到了属于他的小床上。

“你们最近放学回家的时候一定要特别小心，老师听说草原上已经走失了不少的小孩子！最好能让你们的阿爸阿妈们每天都来接送你们上放学。”

两年后，小学三年级的肖战即将迎来他的第三个寒假，可班主任老师的话却让班上的20几个孩子都流露出了面面相觑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