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舰的气流从塔顶灌进来,卷着黑雨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苏回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所有血色,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她猛地抬头看向入口处那道白色身影,眼底第一次露出控制不住的慌乱。
沈弃还蹲在她面前,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
姐姐。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按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件事。父母没说过,家里的旧资料里没写过,连他翻遍了沈家残留的碎片,都没见过任何相关的痕迹。
苏回的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可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执事慢慢走进来,身后的执律者守住所有楼梯口,把整层楼堵得没有一丝缝隙。他不急着动手,只是站在那儿,像欣赏困兽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很意外?”白执事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显得格外闷,“沈家当年为了保住深匣的秘密,把刚出生的女儿送到外面寄养,改名换姓安插进理事会,这件事,你们两个当然不知道。”
沈弃的目光落回苏回身上。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眉眼轮廓,下颌线条,甚至生气时绷紧的嘴角……那些他以前从未留意过的细节,此刻突然变得刺眼。
像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
苏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脆弱都被强行压了回去,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她撑着墙壁想站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又跌坐回去。
“你不用在这儿挑拨。”她声音很低,带着刚咳过血的沙哑,“我是不是沈家的人,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白执事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塔楼里格外清晰,“七年前,你父亲亲手把你腰上划出血,就是为了让你带着那道伤疤,一辈子记住自己是谁。”
“你替沈家演戏,替他们顶罪,替他们守着那个小崽子……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沈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盯着那道疤看,苏回都会下意识避开。
那不是她的耻辱。
是她的身份。
“你早就知道了。”沈弃看向白执事,声音干得发涩,“你从七年前就知道她的身份。”
“当然知道。”白执事很坦然,“我就是要留着她,让她带着愧疚活着,让她一步步把你引到我面前。你们姐弟两个,一个是钥匙,一个是锁,凑齐了,深匣的门才能开。”
姐弟。
这个词砸在沈弃耳边,让他一阵眩晕。
他恨了整整七年的仇人,是他的亲人。
他想亲手杀了的人,是拼了命保护他的人。
他一路提防、猜忌、甚至动过杀心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血亲。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沈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差点掐上苏回的脖子,差点对着她的心脏捅出一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回察觉到他的沉默,轻轻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她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身份从出生就注定,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不用这样。”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去,“我没打算认你,你也不用有负担。”
沈弃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太晚了。
质问?更可笑。
感激?那太轻了,根本托不住她这七年扛下来的一切。
白执事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似乎觉得无聊了,轻轻抬了抬手。
身边的执律者立刻上前一步,能量武器开始充能,发出细微的嗡鸣。
“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白执事的语气重新冷了下来,“把人带走,印记取出来,女的没用了,直接处理掉。”
执律者应声上前。
苏回猛地抬起头,指尖弹出金属刺,虽然受伤,动作依旧利落。她把沈弃往身后拉了一把,自己挡在前面。
就像七年前那样。
就像她这辈子一直在做的那样。
“你带印记走。”她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楼梯后面有一条裂缝,能通到塔外的下水道,我挡他们十分钟,足够你跑。”
沈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口那处深匣印记又开始发烫。
这一次不是痛苦。
是一种更沉、更堵、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我不走。”他说。
苏回愣了一下,没回头:“别胡闹,你走不掉的,只有你能——”
“我说我不走。”沈弃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稳。
他从苏回身后走出来,站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墨绿色的微光再次从皮肤下渗出来,不算强,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制力。周围的执律者动作一顿,明显感觉到了威胁。
白执事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看来,印记的控制权,已经到你手上了。”
沈弃没理他,只是侧头看了苏回一眼。
她的侧脸很冷,线条很硬,可眼尾微微发红,藏着没掉干净的情绪。
沈弃张了张嘴,想问她的本名,想问她为什么从来不说,想问她这七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很轻、很淡、连他自己都觉得笨拙的话。
“你别死。”
苏回一怔,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所有的冷硬外壳,像是裂开了一道缝。
就在这时,白执事失去了耐心。
“既然不肯配合,那就不用留活口了。”
他抬手一挥。
执律者同时开火。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直扑两人而来。
苏回想都没想,直接把沈弃往旁边一推,自己硬挡在前面。
可沈弃比她更快一步。
他往前一站,墨绿色微光瞬间铺开,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光束撞在上面,轰然炸开。
气浪席卷整层楼,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白执事看着烟尘中央那道少年的身影,轻轻笑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等钥匙主动开门,等力量主动送上门。
烟尘慢慢散去。
沈弃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脸色苍白,却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他身上的微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显然强行挡下攻击,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白执事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
“你以为,觉醒了印记,就可以跟我谈条件?”
“沈弃,你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黑色的能量,直接按向沈弃的胸口。
那里,是深匣印记最核心的位置。
“把印记,给我。”
沈弃想躲,却浑身发麻,动弹不得。
苏回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两名执律者死死按住,根本无法靠近。
她看着那只手按向沈弃的心口,目眦欲裂,声音撕心裂肺。
“不准碰他——!”
白执事面具下的笑容越发残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沈弃皮肤的那一刻——
沈弃胸口的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暴涨。
不是墨绿色。
是纯黑。
一股远比刚才强大数十倍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白执事脸色骤变,猛地收手,却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冲击直接撞在他胸口,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面具裂开一道缝。
露出了下面一双极其惊恐的眼睛。
沈弃缓缓抬起头。
眼眸已经彻底变成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神采,像一片死寂的深渊。
他看着白执事,嘴唇轻轻动了动。
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碰错人了。”
“我不是钥匙。”
“我是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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