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暖光褪去了几分温柔，染上了深秋将至的凉薄。

第二节上课铃响时，苏妄还趴在桌上没醒，肩背绷得很紧，像是连睡梦里都在与人对峙。谢砚辞指尖微顿，终究没叫醒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课本往中间挪了挪，摊开在两人共用的桌沿上。

老师点到苏妄名字的那一刻，全班死寂。

谢砚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起来，提问。”

苏妄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起床气，戾气翻涌，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谢砚辞的手背撞在桌角，闷响一声。

“别碰我。”

他咬字极冷，没有半分感激，只有被打扰的厌恶。

谢砚辞垂眸看着自己泛红的手背，指尖蜷缩了一下，终究没说一个字，默默将课本挪回了自己那边，重新拉开了那道谁也不能逾越的距离。

前排的女生屏住呼吸，刚才那点细碎的欢喜，瞬间凉透心底。

原来不是例外，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顺手。

放学铃刚漫过教学楼顶，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墙沿，人群涌下楼道。一位少年攥着书包带站在走廊拐角，他看见苏妄走了过来，谢砚辞攥着刚发的试卷，快步追上苏妄

“一起走，顺路。″

苏妄猛地回身，脸色冷硬，语气又冲又凶：“你烦不烦？别跟着我。”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飘过来，他却半点没给谢砚辞留情。

谢砚辞没退，也没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等苏妄转身快步走掉，他也没追，站在原地轻轻呼了口气。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很轻、很稳的笑。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试卷，分数干净利落。

刚才被凶那一下，他一点都不伤心。

他只是在想——

这样的苏妄，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不该整天浑身是刺，不该把自己困在阴暗里，不该就这么一点点往下滑。

谢砚辞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

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梧桐叶落在肩头，风很轻。

他心里很清楚。

他同情他，也心疼他。

他想把自己手里的光，分一点给苏。

不是可怜，不是施舍。

谢砚辞的家庭很普通，却足够安稳温暖。

父母感情温和，不争吵、不冷漠，会认真听他说话，会记得他的喜好，家里永远有踏实的烟火气。

但他从小就格外懂事。

知道父母工作辛苦，他从不撒娇、不任性、不提过分的要求。

放学自己回家，功课自己做好，情绪自己收好。

难过了会自己安静缓一缓，开心了也会想着分享给家人。

他的温柔，是被爱养出来的；

他的懂事，是天生的体贴。

他习惯照顾别人的感受，习惯默默做事，习惯用最不打扰的方式对人好。

不强势、不张扬、不逼谁靠近，像冬日里安静的阳光，柔和又安心。

他见过真心，拥有过安稳，所以一眼就看穿苏妄满身是刺下的害怕。

也正因足够温暖，才不会被苏妄的冷漠刺退。

谢砚辞家庭和睦，被好好爱护长大，性格温和有礼。

但他并不黏人，反而偏爱安静，对所有人都保持温柔的距离。

他对谁都好，却很少真正靠近谁。

他的温柔是教养，是本能，不是刻意讨好。

直到遇见苏妄，他才第一次主动想靠近一个人。

别人都怕苏妄的冷和刺，

只有谢砚辞知道，那下面藏着多需要被抱住的疼。

他想把自己从小到大拥有的安稳，分一点给这个从来没被爱过，满身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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