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掌门说,睡觉也是修行
青云宗的“晨练剑典”,是内门弟子每月初必须参加的集体修行。七十二峰符合条件的弟子,寅时便需齐聚主峰演武场,在传功长老的带领下共练基础剑诀。
林晚晚作为一个三天前才穿越、修为刚靠系统蹭到炼气二层的杂役弟子,本来是完全没资格参与的。
但清晨钟声还未歇,一位身穿流云青白袍的执事弟子便飘然而至杂役院,当着目瞪口呆的管事和一群杂役的面,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
“奉掌门谕令,杂役弟子林晚晚,于鹤园之行暗合道法,特许破格参与今日剑典,以观其材。”
满院寂静。
管事手里的账簿“啪嗒”掉在地上。旁边的杂役们眼神复杂,羡慕、嫉妒、茫然、探究……像无数根针扎在林晚晚背上。
林晚晚本人,则盯着执事弟子递过来的那枚“临时剑令”——白玉质地,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中心一个“许”字——感觉它烫得能烙穿手心。
“弟子……领命。”她干巴巴地应下,接过剑令。
执事弟子淡淡看她一眼,转身御剑而去,留下一地尚未平复的抽气声。
于是,此刻的演武场上,林晚晚就站在最后一排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拎着一把宗门统一发放的、沉得快压断手腕的铁木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精英班的学渣。
演武场依山而建,开阔如削平的山巅。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四周云海翻腾,远处七十二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正前方的高台上,数位长老端坐,中央那把空着的紫檀木椅,属于掌门沈清崖。
他人还没到,但那把空椅子本身就像一座山,压得场中数千弟子鸦雀无声。
“铛——!”
钟声再响,传功长老起身,声如洪钟:“剑典始!第一式,起手——云出岫!”
数千柄长剑同时出鞘,寒光如雪浪乍涌。林晚晚手忙脚乱地跟着比划,铁木剑笨重,她手腕发酸,动作迟了半拍,在整齐划一的剑阵里显得格外扎眼。
高台上,几位长老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眉头微蹙。
林晚晚头皮发麻,只能拼命回忆昨天偷偷看别人练剑时的样子,依葫芦画瓢。
一套基础剑诀共三十六式,刚练到第十二式“风拂柳”,林晚晚就感觉不行了。
不是体力不行——系统虽然坑,但“躺平增长”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炼气二层的身躯比普通杂役强不少——是困。
寅时就被叫醒,昨天又因为穿越的事心神不宁没睡好,此刻在数千人整齐划一的挥剑声、衣袂破风声、乃至呼吸吐纳声中,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单调的白噪音。
像催眠曲。
她眼皮越来越沉。
手里的剑从“挥舞”变成了“拖着”,脚步从“腾挪”变成了“蹭地”。周围弟子剑气凛然,她却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稻草,摇摇晃晃。
意识彻底模糊前,她最后的念头是:站着睡……应该不算违规吧?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身体还维持着持剑的姿势,甚至随着剑诀的节奏微微晃动,但眼睛已经闭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周围的弟子很快发现了异常。
离她最近的几个内门弟子表情古怪,想提醒又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更远处的弟子也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蔓延。
高台上,传功长老脸色一沉,豁然起身:“最后一排边缘那名弟子!竟敢在剑典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空着的紫檀木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沈清崖来了。
他一如既往的青白衣袍,坐姿舒展,单手支颐,目光平静地落在演武场边缘那个摇摇晃晃、明显已经睡着的少女身上。
传功长老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弯:“……竟敢在剑典上……体悟剑意!”
长老的声音因为强行转折而有些变调,但场中弟子却无暇发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掌门。
沈清崖没理会传功长老,也没看其他人。他只是望着林晚晚,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晚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铁木剑跟着往下滑了滑,差点脱手。
场中一片死寂。
终于,沈清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
“传功长老。”
“弟子在!”
“你且看她呼吸。”
传功长老一愣,凝神望去。其他长老和前排弟子也纷纷运足目力。
只见林晚晚虽然睡着,但呼吸却极有韵律。一呼一吸,暗合着某种奇特的节奏。每一次吸气,周围的天地灵气便微微向她汇聚一丝;每一次呼气,那灵气便在她周身流转一圈,虽未吸纳,却仿佛在淬炼什么。
更奇特的是,她虽然闭着眼,手中铁木剑无意识地轻微颤动,那颤动的频率,竟隐约与演武场中央那尊千年剑碑的嗡鸣……产生了共鸣。
“这是……”传功长老瞳孔一缩。
“龟息术入门,兼有‘剑意共鸣’之兆。”沈清崖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于沉睡中引灵,于无意识间感剑。看似怠惰,实则神游物外,心剑合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
“尔等执著于招式形似,心神绷紧如满弦。”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每个人心头一紧,“而她,松了弦,却通了意。”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
数千弟子看着那个站着睡觉还流了点口水的杂役师妹,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怀疑人生。
我们起早贪黑、汗流浃背地练剑……还不如人家站着睡觉?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对?
林晚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做着一个很香的梦。梦里有一大盘桂花糕,还有那只叫“雪影”的仙鹤在跳舞。她嘿嘿笑了一声,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寂静中,前排耳尖的弟子还是听到了。
她说的是:“仙鹤兄……别抢……我的……”
沈清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下一刻,他已恢复平静,对传功长老道:“剑典照常。勿扰她。”
“是……是!”传功长老躬身应下,再看向林晚晚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某种复杂的、参杂着敬佩和困惑的光芒。
于是,青云宗历史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数千弟子在传功长老的带领下,继续挥汗如雨地练习剑诀。而在演武场最后一排的角落,一个杂役女弟子拄着剑,睡得香甜,甚至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无人敢打扰。
因为掌门说了——勿扰她。
直到日上三竿,剑典结束的钟声敲响,林晚晚才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唔……结束了?”她揉揉眼睛,发现周围弟子都在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她。
羡慕?嫉妒?崇拜?迷茫?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剑,又摸摸嘴角——还好,口水没流太多。
高台上,长老们已经离去,那把紫檀木椅也空了。
她茫然地跟着人群往外走,脑子里还糊着睡意。
系统面板却在此刻欢快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高阶集体场合‘深度躺平’行为!】
【躺平点数+1200!修为自动提升至炼气三层!】
【解锁新状态:剑意共鸣(初级)——睡眠中可微量吸收剑气,淬炼体魄。】
【解锁新成就:掌门的认可(初级)!】
林晚晚盯着那行“剑意共鸣”,呆滞了三秒。
“等会儿,”她喃喃自语,“我睡觉……还能练剑?”
没人回答她。
只有旁边路过的一个内门师兄,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御剑飞走了。
那叹息里,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林晚晚挠挠头,拎着铁木剑往回走。
路过鹤园时,她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溪边,雪影仙鹤正在梳理羽毛。看到她,它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展开一边翅膀,优雅地朝她点了点。
像在打招呼。
林晚晚也朝它挥挥手。
转身离开时,她没看见,鹤园深处那株古松的枝桠上,一片青白衣角悄然隐入枝叶阴影后。
沈清崖立于树梢,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指尖一枚玉佩温润生光。
玉佩中央,那道裂痕,又愈合了一丝。
“龟息术的痕迹更明显了……”他低语,眼底流淌过千年岁月沉淀下的微光,“晚晚,这一世,你还要睡到何时才肯真正醒来?”
风过松涛,无人应答。
只有他掌心玉佩,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嗡吟。
转瞬即逝。
第二章完
(字数:约2500)
下章预告:杂役院的麻烦接踵而至?掌门亲传弟子的令牌竟深夜送至枕边!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