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三分,谢临收起手机,沿着走廊返回主舞台区域。场务引他进入候场间,里面已有几位嘉宾在等待第二轮任务说明。灯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他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演员的自我修养》书脊,封面已被磨出毛边。
导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所有人准备,半小时后开始密室逃脱环节。”
这轮任务叫“心跳迷局”,是节目组新设计的沉浸式挑战。两组艺人分别进入独立密室,在限定时间内破解线索、打开三道门锁,最终逃出者晋级,失败者留级。规则简单,但细节未公布——比如每个密室的难度是否一致。
谢临没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得太早。
他靠墙站着,目光扫过监控屏幕一角。那上面正切到后台通道的画面:空荡的走廊尽头,一扇标着“设备控制区”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透出微弱蓝光。他多看了两秒,没再留意。
同一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那扇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秦砚贴着墙边进来,黑色连帽卫衣兜帽压得很低,工装裤鞋底无声。他手里没拿任何照明工具,只凭记忆穿过堆满电缆的过道。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金属味,头顶通风管偶尔滴水,落在肩头也不擦。
他停在中央控制台前,输入一串六位数密码。屏幕亮起,显示出八个密室的实时布防图。其中B3号密室标注为“高危模式”——这是谢临即将进入的房间。系统显示,原定基础谜题已全部替换,新增三项误导机关,包括一道需要反向逻辑推导的数字锁和一段被剪辑错乱的音频提示。
秦砚盯着屏幕,拇指在怀表表面轻轻划过一圈。他没犹豫,调出权限界面,将B3与A1的线索数据对调。A1是他的密室编号。操作完成时,系统弹出二次验证框,要求指纹确认。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上去。指尖边缘蹭过金属边框,一道细长口子立刻渗出血丝,滴在键盘右下角的回车键上。他没管,等画面切换成功后,迅速退出系统,关机,拔掉U盘。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谢临的名字现在挂在A1下方,状态为“待入室”。他转身走回黑暗,脚步未停。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二分,录制继续。
选手依次进入密室。谢临被引导至A1门前。门开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室内布置成老式图书馆模样,书架林立,中央摆着一张橡木桌,桌上放着第一张线索卡。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锁死。
摄像机自动启动。他先环视四周,确认所有镜头位置,然后走向桌子。卡片上的谜题是一句诗:“灯火照残梦,故人不相逢。”下面附着一组数字坐标。
他皱了下眉。这题太顺了。像是有人把最难的部分已经拆解好,只等他走完最后一步。但他没停,按直觉翻动左侧第三排书架的第七本书——《昨日往事》,书页中夹着一把铜钥匙。
接下来的过程出奇顺畅。每道谜题都恰好在他思维最通的时候出现,没有卡顿,也没有误导。第二道门后的拼图只需要还原半幅画像就能触发机关;第三道门的音锁播放的是一段钢琴曲片段,正是他大学时每天晨跑常听的那首。
九点五十八分,他打开最后一道门,走出密室。
现场响起掌声。主持人快步上前:“恭喜谢临!用时仅十六分钟,是目前全场最快成绩!”
摄像机对准他。他喘息略重,额角出汗,但眼神清明。观众席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比昨晚真实。
他点头致意,被引导至休息区等候结果。
十分钟后,秦砚进入B3密室。
门关上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对劲。
第一张线索卡上的文字被故意模糊处理,只能辨认出几个残字:“……夜雨……归路断……”。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预设书籍,却发现《昨日往事》不在原位。取而代之的是一本空白笔记本,内页涂满乱码。
他站定片刻,重新梳理逻辑路径。可下一关的数字锁需要前序答案才能解开,而现在,第一步就断了。
摄像机记录着他一次次尝试错误组合。他在纸上写下推演过程,撕掉,重写。二十分钟后,第二道门仍未开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报声响起,宣告挑战失败。
门自动打开。他走出来,脸色平静,西装依旧笔挺,只有右手垂在身侧时微微蜷着。
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议论声。弹幕瞬间刷满屏幕:“秦砚翻车?”“谢临开挂了吧?”“这难度根本不一样!”
谢临坐在休息区,看着秦砚从通道走出。他注意到对方右手手背上缠着一圈简易纱布,边缘泛红,像是临时用随身药包处理过。更奇怪的是,秦砚走路时左肩微沉,仿佛在刻意避开某个动作。
他想起昨夜那个画面——秦砚整理西装下摆时,右手曾短暂抬起,袖口滑落一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擦痕。
当时他以为是怀表磕的。
现在看,不像。
中场休息铃响。工作人员开始调整设备,准备下一轮投票环节。谢临起身,想去饮水机接杯水。路过后台通道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扇铁门又开了条缝。这次不是虚掩,而是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瞬,又迅速合上。门缝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高个子,肩线笔直,正低头查看手机。
是秦砚。
谢临没动。他站在原地,手指握紧纸杯,指节发白。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为什么偏偏是他进了最容易的密室?为什么秦砚会失败?为什么那个人的右手接连受伤?
这些事不该同时发生。
除非有人让它们发生。
他缓缓抬头,看向二楼观察席。玻璃幕墙后,秦砚已经坐下,正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翻阅。侧脸依旧冷峻,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普通失误。
可谢临知道,失误不会留下血迹。
也不会提前换掉线索。
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水没接,纸杯被捏成了团。他慢慢转回身,视线落在自己刚解出的那把铜钥匙上——它正静静躺在任务盒里,反射着顶灯的光。
那么干净,像从未沾过尘土。
而另一把钥匙,或许正躺在某个没人看见的角落,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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