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饭菜暖，不远离

九月将半，秋意尚浅，暑气仍缱绻不散。

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肖战蹬着自行车拐进巷子，车铃铛铛响了两声。

还没到家门口，鼻尖已经勾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冰糖炒糖色那种，稠稠的，甜里带咸，直往心里钻。

他单脚支地停稳车，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台阶，门一推开，热浪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妈！妈！”鞋还没换好，声音已经先到了：

“我的红烧肉呢？我的酒酿甜汤呢？”

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掂着锅铲：“喊什么喊，还能少了你的？”

肖战嘿嘿一笑，趿拉着拖鞋就往冰箱跑。指尖都晒出了汗珠子，这会儿满心满眼就惦记一罐冰可乐。

冰箱门“咔嗒”拉开，冷气扑了满脸。

他低头一扫，冰镇那层码得整整齐齐，酸梅汤瓶身上挂着白霜，唯独没有可乐的影子。

“啧”

肖战撇了撇嘴，倒也没较真。

随手抽出一瓶酸梅汤，拧开盖仰头就灌。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他被冰得眯起眼，喉结滚了两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方才被太阳烤得发昏的神智总算回来了。

倚在冰箱边上，他又慢悠悠喝了两口。鼻尖那股红烧肉的香气越发分明，勾得他唇角都翘起来。

他妈的红烧肉，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念想。

肖妈妈平时工作很忙，难得有空下厨。今早收到短信说休假，要做红烧肉和酒酿甜汤。

他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往家赶。烈日当头算什么，再大的太阳也挡不住回家的路。

肖战拿着酸梅汤晃进厨房，一眼就看见灶台边摆着一大碗红烧肉，红亮亮油汪汪，还在冒着热气。

一碗酒酿甜汤，里头漂着苹果丁和香蕉片，是他妈的老做法。

他伸手就想去捏块肉。

“啪！”

手背被锅铲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洗手去！”肖妈妈瞪他一眼：

“没规矩。”

肖战缩回手，委屈巴巴地嘀咕：“凶巴巴的……又没有外人，要什么规矩……”

“哟，哥，你可真行。”

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战回头，看见他弟肖衍正倚在厨房门口，旁边还站着个陌生男孩。

肖衍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进家门就这操作，你让我在同学面前，颜面尽失啊。”

肖战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有颜面吗？”

肖衍：“……”

他又看向旁边那个男孩：“这是你同学？”

“对！”肖衍一把搂过男孩肩膀：“他叫王一博。

王一博，这就是我哥，你看出来没？逗比一个。”

肖战就着水龙头冲了冲手，手上水都没顾上擦，走过去抬手拧住肖衍的耳朵，不轻不重一转：

“你说，想看几频道？”

肖衍疼得嗷嗷叫：“黑白电视机早淘汰了！”

“那正好，我先把你淘汰。”

肖衍立刻双手抱拳，膝盖微弯：“大侠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哥哥好。”

一道礼貌的声音插进来。

肖战一愣，松开手，看向那个叫王一博的男孩。

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和肖衍一样的校服。

眉眼清俊干净，皮肤白得透亮，站那儿安安静静的，和旁边张牙舞爪的肖衍简直是两个物种。

肖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一博是吧？

辛苦你跟这兔崽子做同学了。他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王一博摇摇头：“肖衍很好。”

肖衍立刻来劲了：“哥你听见没？人家说我好！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肖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肖衍，你看看人家，同样一个班上课，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抬脚踢了肖衍一下：“去，帮老妈端菜。”

又怕王一博站着尴尬，放软了声音：

“一博，跟着去拿碗筷可以吗？肖衍知道地方。”

王一博点点头：“可以。”

两个人转身进了厨房，肖战听见里头肖衍咋咋呼呼地喊“妈我哥又踢我”。

然后是肖妈妈中气十足的一句“踢得好”。

肖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肖妈妈端着红烧肉出来，冲厨房喊：“肖衍，把酒酿甜汤端出来！

别让一博端，烫！”

厨房里传来肖衍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没一会儿，肖衍端着汤碗出来，王一博拿着碗筷跟在后面。

肖衍把汤往桌上一放，垮着脸抱怨：“合着我是捡来的，一博是亲生的。”

肖战拉开椅子坐下，慢悠悠接了句：“你才发现？

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肖妈妈接过王一博手里的碗筷摆好，笑着瞪了兄弟俩一眼：“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吃饭。

下午还要上课呢，吃完歇会儿再走。”

她把红烧肉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一博，多吃点。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王一博乖乖点头：“谢谢阿姨。”

“酒酿甜汤一会儿也喝点”

肖妈妈又指了指那碗汤：“肖战和肖衍从小就爱喝这个，我想你们年轻人口味都一样，你尝尝看。”

王一博弯了弯眼睛：“好。”

肖衍看看他妈，又看看王一博，冲肖战挤眉弄眼，那表情明摆着：哥，你的家庭地位，直线下降啊。

肖战在心里暗自叹气，只觉得自家这个傻弟弟真是没救了。

平日里朝夕相处，他从没觉得弟弟长相难看，甚至还觉得顺眼可爱。

可如今一和他那位同学对比之下，差距瞬间就被拉得明明白白，恨不得立刻马上换弟弟。

肖战给自己盛了一碗甜汤，顺手又给王一博盛了一碗，推过去：“尝尝。”

王一博接过来：“谢谢哥哥。”

他低头喝了一口。

甜味漫了口腔，暖意裹住了心脏，连嘴角都染上三分糖。

午饭剩下的时光安安稳稳。肖妈妈随意问着孩子们在学校的事，细碎的话语裹着家常的关心，让整个午后都显得温柔绵长。

肖战在苏城大学读大三，家就在本地，平时住校，却总忍不住三天两头往回跑。

学校食堂、周边餐馆换着花样吃，终究抵不过妈妈亲手做的饭菜，那是他恋家的缘由。

吃过午饭，肖战看了眼时间，不打算在家久留。下午社团有活动，他在组织部，得提前过去帮忙布置。

刚拿起东西准备出门，身后就黏糊糊地飘来一句撒娇的话。

“哥～哥～”

肖衍把碗筷放下，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就凑上来，叽叽喳喳的：“我要吃蟠桃。”

肖战头也没回：“你要成仙啊？”

“对啊”肖衍理直气壮：

“人间太苦了。”

肖战嗤笑一声：“就你这样，成仙轮不上，下地狱倒是挺合适。”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转身去厨房拿了水果，洗了两个蟠桃、两个苹果，分别放到肖衍和王一博面前：

“一博长得这么好看，才配有仙缘。”

肖衍立刻垮脸：“肖战！我伤心了！”

肖战瞥他一眼：“说得跟你有心一样。”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他挥了挥手：“桃子现在吃，苹果带去学校吃。”

肖衍随口应：“知道了，谢谢哥。”

王一博也乖乖抬起头：“谢谢哥哥。”

肖战放下水果，正打算动身回学校，他蹲在门口换鞋的间隙，肖衍忽然一脸讨好地凑了上来，只一个劲地嘿嘿傻笑。

他脸上堆着那副谄媚的笑，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肖战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有话就放，别磨磨蹭蹭的，我下午学校还有事，赶时间。”

肖衍立刻凑得更近，语气甜得发腻，还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最最亲爱的哥哥，你看外面太阳这么大，天这么热，我这么辛苦，是不是配得上一根甜甜蜜蜜的冰激凌呀？”

肖战“……”

他就知道，这小崽子是惦记上了他口袋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零花钱。

看着肖衍笑成一朵用过的菊花般，肖战心里只想把他拎去祭祖。

但手还是下意识摸出了手机，转了五十块钱给肖衍，叮嘱：“你和一博一人一个。别贪多，吃凉的肚子疼，到时候可别撒娇哭鼻子。”

肖衍立刻喜出望外，麻溜地敬了个歪歪扭扭。半点不标准的军礼，语气夸张：

“遵命！谢谢我最亲爱的好哥哥！”

那副溜须拍马的样子，看得肖战手痒只想朝着他的脸上扇巴掌。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肖衍，看向后面站着的王一博。

少年手里捧着没吃的蟠桃，立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们兄弟打闹，眉眼清冷，不吵不闹。

肖战冲他笑了笑：“一博，再见。”

王一博点点头：“哥哥再见。”

肖战推门出去，又重新走入阳光里。

这便是肖战与王一博的初遇。

没有波澜，没有预兆，平淡得就像夏日里一阵吹过就散的风。当时只觉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碰面，并未放在心上。

可后来年岁渐长，肖战无数次在闲暇时回想起这一幕。记忆总会自动定格在王一博十五岁的模样上。

那时的少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眼清俊，鼻梁挺翘，连说话时的声音都带着点软糯。

彼时他的目光全被身边咋咋呼呼的肖衍占了去，只下意识地拿两人作了个对比，心里暗暗想着：这孩子比肖衍长得周正好看多了。

竟从未想过，好看的人或许本就拥有一种会随时间愈发耀眼的魔力。

当年那份十五岁的稚嫩与清隽，不过是王一博的起点。

如今再看，肖战才后知后觉地笑自己当年目光太过短浅。

谁能料到，长大后竟会褪去所有稚气，将那份好看沉淀得愈发惊艳。

每一处都长在了人心坎上，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