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肖战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多了一个名字。

　　“肖总监，盛安那边又发了一份补充协议，您看一下。”

　　“肖总监，王总的助理问下周的对接会您什么时间方便。”

　　“肖哥，那个王一博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怎么什么事都指名道姓要你亲自对接？”

　　最后这句话是同事小林说的，半开玩笑半认真。肖战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胡说什么，工作而已。”

　　小林撇撇嘴：“工作而已？那为什么别的项目组的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你三天两头往盛安跑？”

　　肖战没回答。

　　他也想问为什么。

　　第一次去盛安对接，是王一博的助理接待的。那位助理姓周，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滴水不漏。他带着肖战参观了一圈，介绍了项目的基本情况，全程没有提到王一博。

　　肖战以为自己那天见不到他了。

　　可临出门的时候，王一博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比穿西装时多了几分慵懒。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越过周助理，落在肖战身上。

　　“喝杯咖啡再走？”

　　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肖战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咖啡已经准备好了，放在茶几上，杯沿还冒着热气。肖战端起来喝了一口，是他习惯的美式，不加糖。

　　他没说过自己喜欢美式。

　　王一博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却没喝，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色。落地窗外是外滩的黄浦江，阳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箔。

　　“第一次来盛安那天，”王一博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

　　“你站在楼下，发了很久的呆。”王一博转过头看他，“在想什么？”

　　肖战想起来了。那天从盛安出来，他确实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可他没想到，会有人看见。

　　“在想王总那个玩笑。”肖战笑了笑，“是玩笑吧？”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五官在光线下显得越发深邃，那双眼睛却看不清楚，藏在逆光的暗处。

　　“你觉得是玩笑，就是玩笑。”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下周的对接会，你亲自来。有些细节，我想当面和你确认。”

　　肖战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低着头看文件，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浅金色。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人，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安静。

　　周助理送他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周助理忽然说了一句话：

　　“肖总监，王总他……很少亲自跟项目的。”

　　电梯门合上，那句话却留在了肖战的脑海里。

　　第二次去，是三天后。

　　那天肖战到得早，周助理还在开会，让他在会客室等一会儿。会客室的门开着，他坐在沙发上，能看见外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王一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忽然，里面传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然后是王一博的声音，很冷，比肖战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冷：“我说过，这件事没有商量。你听不懂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王一博沉默了。

　　几秒后，他再开口，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肖战从未听过的疲惫：“……妈的事，你不配提。”

　　电话挂断了。

　　会客室里，肖战垂下眼，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周助理来了，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肖总监，久等了。王总那边临时有点事，今天的会改期可以吗？”

　　肖战点点头：“没事，改天也一样。”

　　他站起身，往外走。经过王一博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道缝，他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王一博背对着门站着，手撑在办公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地上是一只摔碎的杯子，咖啡渍溅了一地。

　　肖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敲门，想问问怎么了，想——

　　“肖总监？”周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他收到一条微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头像是纯黑色，名字只有一个字：王。

　　“今天抱歉。”

　　肖战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会儿。他不知道王一博怎么会有他的微信，也许是之前对接的时候存的。

　　他回：“没事。”

　　对方没有再回。

　　可那条消息，肖战看了很多遍。那四个字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他莫名觉得，发这四个字的人，那一刻的心情，也许并不像文字那样冷。

　　第三次去盛安，是一周后。

　　那天肖战加班到很晚，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手机响了，是周助理。

　　“肖总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明天一早的会，王总说有些资料需要提前和您对一下，您方便现在来一趟盛安吗？”

　　肖战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

　　“现在？”

　　“是，我知道很晚了，但是——”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秒，然后换了一个声音。

　　“算了，明天再说。”

　　是王一博。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嗓子不舒服，又像是刚发过火。

　　“肖战，你回家吧。”

　　电话挂了。

　　肖战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拦了一辆车：“去盛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