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言温柔，百香知味

肖战骑着车一路冲到学校，额角和脖颈都沁出薄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没时间回宿舍冲凉，锁了车，攥着包，急匆匆往社团的绘画室赶。

医学院的课业本就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他还是固执地没报任何和医学相关的社团。

反倒选了绘画。旁人偶尔打趣，问他怎么不选个实用的，他也只笑笑，说换个脑子。

“肖战，你这画的是心脏？”有人凑过来看他素描本。

“嗯。”

他笔下没停，线条流畅，心室心房分得清清楚楚。

“得，医学生的绘画，跟我们不是一个画风。”

他抬头笑了笑，没接话。虽说和专业不搭边，可真要画起人体骨骼、心脏结构，他比谁都得心应手，下笔稳准又利落。

等社团活动结束，窗外已经是傍晚五点多，夕阳把教学楼拉得很长。

肖战收拾好画具，拖着一身疲惫往宿舍走。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

袁满趴在桌前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赶作业还是捣鼓什么小玩意儿，头都没抬。

江喜乐则凑在床边，压低声音，用一口温州方言和女朋友煲电话粥，语气黏黏糊糊的，肖战听不太懂，但那腔调里的温柔是恋爱期通用的。

他身上汗味浓重，实在难受，没多说一句话，径直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长长舒了口气。

没过多久。

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张家和手里拎着个精致礼盒，一脸兴高采烈地冲进来，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肖战人呢？回来了没？？”

袁满从书本里抬起头，朝浴室方向扬了扬下巴：“洗澡呢，刚回来。”

“可以啊你，哪儿来的礼物？有人追你？”袁满好奇地瞥了眼他怀里的盒子，盒子不小，包装精美，看着就不便宜。

张家和嗤笑一声，晃了晃礼盒，得意又八卦：“你看我有这魅力吗？这是梁归燕学姐托我转交的，说是感谢。”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把礼盒往肖战的桌子上一放。

恰好这时，浴室门被拉开。

肖战光着上身，只穿了条休闲裤，手里拿着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水滴顺着颈线滑进锁骨。

一眼看到桌角那个体积不小的礼盒，他脚步顿了顿，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询问，张家和就抢先凑上来，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刚在楼下碰到学姐，她抱着这个盒子，我打了个招呼，她就让我帮忙带给你，说是感谢你之前帮过她。”

张家和挤了挤眼，语气神神秘秘：“还说你要是不收，她就亲自上来堵你，非要你收下不可。”

他压低声音，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肖战的胳膊：“战战，老实说，梁学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肖战太阳穴隐隐发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说来也简单。

之前一次和肖衍一起坐地铁，他无意间看到前面一个女生裤子后侧沾了血迹，就算不是学医的，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天天气对于肖战来说非热，只穿了短袖。

转头见肖衍穿着薄外套，便直接脱了弟弟的外套，快步走过去递给了那个女生。

女生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却很大方地道了谢，执意要加微信转钱给他，被肖战婉拒了。

他只当是举手之劳，萍水相逢，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

谁知道大三开学，竟在校园里重新遇上了。

女生叫梁归燕，比他高一届，是直系学姐。

自那之后，梁归燕便以学姐的名义，非要请他吃饭道谢。

肖战架不住她热情，也不懂的拒绝好像，再加上自己本就有点爱吃，推脱不过，便答应了。

原以为一顿饭就两清了，没想到，现在又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

“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战没去拆礼盒，拿起手机，点开和梁归燕的聊天界面，顶端的昵称是：

梁上燕呢喃

对方刚发过来一条消息：总是要赔你一件衣服的。

肖战指尖敲着屏幕：学姐，你不是已经请我吃过饭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梁上燕呢喃：吃饭是吃饭，衣服是衣服，一码归一码，不冲突。

肖战皱了皱眉：那要是这么算，我把饭钱转给你好了。

梁上燕呢喃：你真是个书呆子。

肖战心里清楚，这礼物绝对不能收，能还则还，实在不行就折现。

可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对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消息又弹了过来。

梁上燕呢喃：这是男士款，你还给我，我也穿不了。

小票我早就扔了，退也退不掉。

我也不缺你那三瓜两枣，你就安心收下。

肖战毫无办法，梁归燕把所有的罗马道路都堵死了。

他抬眼望向宿舍里另外三个人，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室友能给他出出主意。

肖战清了清嗓子，刻意干咳了两声。

“咳……咳咳……”

袁满停下笔，江喜乐刚好挂了电话，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他，等着他下文。

被众人这么直勾勾盯着，肖战反倒有些局促，耳根微微发烫，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

他心一横，脚一蹬：“那个……我有个朋友……他被一个女生送了礼物，对方不肯收钱，也不肯把礼物拿回去。

你们说……该怎么办？”

三个室友对视一眼，眼底都憋着笑。

张家和最先忍不住，直白开口：“我就知道梁学姐，对你有意思。”

肖战一听，立刻急了：“我没说是梁学姐！”

“好好好，不是梁学姐，是你那个‘朋友’的女性朋友，行了吧？”

张家和连忙举手投降，忍着笑安抚他：“那你就让你那个朋友，回请人家一顿饭，不就扯平了？”

肖战在心里默默摇头。

吃饭？他不想。他一点都不想和梁归燕再有多余的牵扯。

众人看他眉头紧锁、沉默半天，就知道这个办法他不满意。

袁满一向实在，想了想，提议：“你不是会画画吗？

……你的朋友应该……可能……会绘画，让他画一张肖像画送给她，当回礼，既有心意又不越界。”

肖战眉皱得更紧。

画画费时又费神，真要画，还得盯着对方的照片、想着对方的样子，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一直没说话的江喜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雀跃：“我女朋友快过生日了，这周末我要去给她挑礼物。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选个同等价位的东西，回送给她，这样既不欠人情，也不算太亲近。”

肖战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办法，可行。选个礼物，托人转交，既还了人情，又不用单独见面。

“行，那就……”他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顿住，强行把主语绕回去：

“那就让我那个朋友……跟你一起去。”

话音一落，整个宿舍瞬间爆发出一阵憋了很久的笑声。

“知道知道，无中生友的那个朋友，我们懂。”张家和笑得直拍桌子。

江喜乐笑着看向他，故意问：“那你——你那个朋友，到底去不去？”

肖战犹豫了三秒，脸上掠过不自然，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去。”

周末。

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商业街上，模样颇有几分四大才子出街的架势。

本来只有江喜乐和肖战两个人，可这天阳光毒辣、日头高照。两人要出门直面烈日暴晒，另外两个却躲在宿舍吹空调享清福。

江喜乐和肖战心里越想越不平衡，干脆折返宿舍，连拉带拽把袁满和张家和也一起拖了出来。

“凭什么我们晒太阳，你们吹空调？”江喜乐一边拽人一边说。

“又不是我要给女朋友买礼物！”张家和哀嚎。

“那你就当陪我们，增进兄弟感情。”

“我不想增进！”

最后还是被拖出来了。

走在商业街上，热浪扑面而来。张家和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抱怨：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我要喝奶茶，立刻马上！”他捂着胸口，夸张地哀嚎。

江喜乐白了他一眼：“你好意思吗？奶茶是女孩子才配拥有的待遇。”

张家和理直气壮：“那你就把我当女孩子。”

“当不了。”江喜乐毫不留情。

一番打闹下来，四人最终一致决定，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歇脚，直接点外卖解暑。

肖战选好自己喝的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没再管点单的事。

他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暗自感慨，这种天气还愿意出来逛街的，个个都是勇士。

目光随意一转，他忽然顿住。

不远处一家新开的店门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青蛙玩偶服，头套摘在一边，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汗水顺着发梢滑落脸颊，滴进宽松的青蛙服里。

他手里攥着一沓没发完的宣传单，疲惫地歇着，肩膀微微起伏。

肖战微微一怔。是王一博，肖衍的那个同学。

他居然在这里兼职。

看了眼头顶灼人的烈日，再看看王一博满脸是汗，略显狼狈的模样，心口轻轻沉了一下，莫名多了几分不忍。

这种天气，穿着这么厚的玩偶服，站在太阳下发传单。他下意识看了眼那身青蛙服，毛绒绒的，看着就闷热。

肖战回过神，拿过手机，递向几位舍友：“先别下单，这顿我请，就当谢谢你们之前帮我出主意。”

室友们愣了一下，也不矫情，乐呵呵地拿过手机重新加单。

肖战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那个方向。王一博已经重新戴上了头套，撑着精神继续发传单。

那只绿色的青蛙摇摇晃晃地走在人群里，给路过的人递传单，有的接了，有的摆摆手绕开。

等待外卖的间隙，肖战一直注意着那边。他看到王一博发完一沓，又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新的一沓。

动作有些机械，像是累极了，但还是坚持着。

很快外卖送到，一共五杯饮品，其中两杯一模一样。

张家和奇怪地问：“战战，你点两杯一样的？喝得完吗？

肖战简单解释了一句：“看到一个小朋友，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

他拿起其中一杯，朝王一博的方向走去。

肖战本想直接上前给他，脚步顿片刻，他应该不想在这副模样下被熟人撞见吧。

又刻意绕开青蛙玩偶的视线盲区，悄悄走进了那家店里。

五分钟后，肖战从店内走出，依旧避开了王一博站立的视野盲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舍友身边继续选礼物的事业。

一个小时后。

王一博终于发完所有传单，领到了当天的兼职工资。

收银台的小姐姐叫住他，笑着递过来一杯冰爽的果茶：

“王一博，这个是刚才一位客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看你穿青蛙服的样子很可爱，特意送你解解暑。”

“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非常好看的小哥哥”

王一博接过那杯果茶，低头走出店铺。

他心里一清二楚，是肖战，是肖衍的哥哥。

其实他早就看见肖战了，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干净又耀眼。

他不是不想上前打招呼，只是身上穿着这套滑稽又闷热的玩偶服，模样狼狈又不体面，他怕给肖战丢人。

也不确定肖战还记不记得自己。

他慢慢走到刚才肖战和他朋友们坐过的位置。

停住，坐下。

拆开吸管，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清甜里裹着一缕微酸，是他从前未尝过的味道，清爽又治愈。

滋味温和克制，不浓烈、不张扬，像一份安静妥帖的心意，只在舌尖悄悄散开，不扰人，不纠缠，却能抚平一身燥热与疲惫。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个味道叫作百香果。

而这三个字，后来成了他藏在心底，最温柔也最盛大的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