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把老巷子吹得昏昏欲睡,蝉鸣扯着嗓子喊,墙头上的牵牛花晒得耷拉脑袋,青石板路被晒得冒热气。
我叫林野,刚高考完,人生还没开始,就先迎来了大结局——
我继承了我外婆的花店。
不是网红花店,不是轻奢花店,是那种破到路过十条狗九条都懒得撒尿的老式花店。
站在那扇掉漆掉得亲妈都不认的木门前,我盯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沉默。
上面刻着四个沧桑的字:
小满花店。
一周前,我外婆走得特别潇洒,躺在后院竹椅上,手里捏着片草叶子,笑着就睡过去了。
遗嘱更潇洒,就一句话:
“花店给你,不许关,关了我半夜回来浇你脑袋。”
我:“……”
行,您是祖宗,您说了算。
我推开那扇快散架的门。
“吱呀——”
这一声响,老得能去拍民国剧。
扑面而来的不是花香,是泥土+青苔+旧木头三合一的味道,闻一口提神醒脑,闻两口长生不老,闻三口直接想报警说这里非法种植野生自然气息。
店里不大,架子歪、花盆破、植物长得随心所欲。
别人家花店是精致整齐,我家花店——
像是植物们集体造反,自由生长,野蛮发育。
我放下行李箱,叹了口气。
从小就在这混,闭着眼都知道哪盆花最矫情,哪盆草最耐造。
唯独靠窗那盆草,我至今没搞懂。
通体翠绿,细叶子,没花没味,扔路边都嫌占地方。
可我外婆把它当宝贝,天天摸,天天夸:“我们小满草最乖。”
以前我只当外婆人老心软,看啥都可爱。
直到今天。
我闲着没事,伸手戳了一下草叶子。
指尖刚碰到,一股微微发热、软乎乎、像摸了小猫咪脚垫的奇怪触感传来。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又细又软、奶里奶气、还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直接扎进我耳朵里:
“……戳屁啊,没看见本草快渴死了吗?”
我:“???”
我当场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立正站好。
左右看了一圈。
门关着,窗关着,连蚊子都没有。
店里,就我一个活人。
我咽了口唾沫,小声试探:“……谁?”
空气安静三秒。
那株草叶子不耐烦地晃了晃,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带吐槽了:
“还能谁,你脚下这盆帅哥草啊!聋了?看不见我快渴扁了吗?”
我:“……………………”
草?
会说话?
还会骂人?
还自称帅哥草?
我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当场碎得比店里的破花盆还彻底。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死死盯着那盆草。
“你……真的是草?”
那几片细叶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声音奶凶奶凶:“不然呢?我还能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快给我浇水!再墨迹,我就把你刚放门口的行李箱缠成粽子!”
我嘴角抽了抽。
行,成精的植物,还是个威胁型选手。
我认命地站起身,拎起墙角那只掉了瓷的水壶往后院走。后院那口老井还能用,冰凉的井水晃得人眼晕,我刚把水壶灌满,就听见前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我心里一紧,抄起门后一根破扫帚就冲了回去。
就见那盆小满草正用叶子勾着我行李箱的拉链,吭哧吭哧往外拽我的换洗衣物,一边拽一边碎碎念:“啧,这T恤图案丑死了,配不上本帅哥草的气质……这裤子也太宽松了,显得小弟你没精神……”
我:“……”
我把扫帚往旁边一扔,面无表情:“你再翻我东西,今天就喝不到井水了。”
小满草的叶子瞬间僵住,过了两秒,才委委屈屈地松开拉链,叶子蔫头耷脑地垂下来:“……知道了,小气鬼。”
我蹲下来,把井水慢慢倒进花盆里。水流一渗进去,那几片叶子立刻支棱起来,疯狂摇摆,声音快乐得快破音:“啊——爽!就是这个味!外婆诚不欺我,井水赛高!”
我看着它一秒从暴躁大爷变成快乐小孩,忍不住笑了:“你跟外婆很熟?”
小满草的叶子蹭了蹭我的指尖,声音软下来一点:“那当然,我跟你外婆一起守了这家店三十年。她年轻的时候比你还愣,第一次给我浇水差点把我淹死,还蹲在花盆旁边哭,说把我养死了对不起祖宗。”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笃笃笃”三声轻轻的叩门。
紧接着,一个弱弱小小、带着点哭腔的声音飘进来:“请、请问……这里、能救妖怪吗?”
我一愣,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白T恤,头发乱蓬蓬的,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鹿。他怀里紧紧裹着一件黑外套,里面鼓鼓囊囊的,露出一小撮雪白的毛。
少年一看见我,紧张得往后缩了半步,又强行站住,眼眶红红的:“我……我没有钱,但是我可以干活,洗碗、擦地、浇花、搬土……我什么都能干!求你救救我家狐狸,它快不行了,外面的医生都不肯收……”
他说着,轻轻掀开外套一角。
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眼睛紧闭,后腿一道小伤口,渗着淡红色的血珠,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
少年眼泪啪嗒掉下来:“它是妖,我不敢送医院……我听别的妖怪说,这家花店,能救不正常的东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窗台上那盆刚喝饱水、心情大好的小满草,突然叶子一挺,声音奶凶奶凶地炸响:“救!必须救!小弟!快给我拿那片珍藏的疗伤叶子!本帅哥草今天要做一宗大善事!以后巷子里的妖怪都得夸我帅!”
我:“……”
我怎么就成小弟了?
那少年显然也听见了这声奶凶的宣言,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我,又看看那盆草,结结巴巴:“它、它……”
“别慌,”我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盆草,“这是我们店的首席顾问,小满草。”
小满草的叶子骄傲地扬了扬:“没错,快把小狐狸抱进来,让本帅哥草看看伤势!”
少年半信半疑地抱着小狐狸走进来,刚把它放在地上,那只小白狐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小满草的叶子瞬间绷紧,声音也严肃起来:“是被符纸伤的,人类道士的东西,对妖物克制得很。小弟,去后院把那盆老薄荷摘三片叶子,捣碎了混井水给它敷上。”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后院有老薄荷?”
“废话,”小满草翻了个“白眼”,“我在这待了三十年,哪盆花什么时候开,哪棵草什么时候渴,我比你清楚。”
我认命地去后院摘薄荷。那盆薄荷长在墙角,叶片肥厚,闻起来清清凉凉的,我刚摘下三片,就听见前屋传来小满草的训话声:“你这小狐狸怎么回事?这么弱还敢跟人类道士打架?不要命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委屈:“它是为了护我……”
“护你也不能这么莽撞!”小满草的声音奶凶,“下次再这样,本帅哥草就不给它疗伤了!”
我端着捣碎的薄荷泥回来时,正好看见小满草用一片叶子轻轻碰了碰小狐狸的伤口,小狐狸舒服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好了,”小满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敷上薄荷泥,半个时辰就能醒。这小狐狸命大,换别的妖物早就凉透了。”
少年喜极而泣,对着我和那盆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叫沈舟,以后我一定会回来报恩的!”
“报恩就不必了,”小满草的叶子晃了晃,“以后多带点巷口张记的桂花糕来,本帅哥草爱吃。”
我:“……”
合着你这是开善堂还是开零食铺?
沈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记住了!”
他抱着小狐狸离开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我蹲在小满草旁边,看着它蔫头耷脑的样子,轻声问:“你刚才用的那片叶子,很重要吧?”
小满草的叶子蹭了蹭我的手心,声音软下来:“也不算什么,就是攒了十年的灵气而已。那小狐狸跟你小时候一样,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舍不得看它死。”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门口又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请问,这里是小满花店吗?”
我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手里提着一个红木盒子,目光落在那盆小满草上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满草的叶子瞬间僵住,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紧张:“……是他。”
我皱了皱眉:“谁?”
“三十年前,把你外婆的花店,变成妖怪据点的人。”小满草的声音很低,“也是……第一个来这里求药的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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