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没进门，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那盆小满草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恭敬：“小满，好久不见。”

小满草的叶子绷得笔直，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奶凶，反而多了几分沉郁：“黑狐，你还敢来？”

我愣了一下。

黑狐？

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抬步走进店里。他走路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连墙角那几盆蔫了吧唧的多肉都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叶子。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的声音低沉，像旧木头在摩擦，“我是来求药的。我家小崽子，被人类的除妖师下了咒，只剩三天命了。”

小满草的叶子晃了晃，语气冷得像冰：“三十年前你怎么说的？你说再也不会踏进这家店一步，说我们这些妖植，都是躲在人类身后的懦夫。现在倒好，出事了就想起我们了？”

黑狐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反驳，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红木盒子，轻轻放在地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狐尾玉，玉质温润，里面像是藏着一团流动的黑雾。

“这是我千年的修为结晶。”他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你能救我家小崽子，这东西就是你的。我知道你需要这个，来修复你受损的灵根。”

小满草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叶子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怎么了？很为难吗？”

小满草的声音软了一点，带着一丝疲惫：“这黑狐是城里妖界的老大，三十年前为了护着城里的小妖，跟人类除妖师大打出手，差点把半条街掀了。你外婆当时刚接手这家店，二话不说就把他藏在后院，用自己的心头血给他疗伤。从那以后，这家店就成了妖怪们的避难所。”

“那他为什么说再也不踏进这里？”

“因为后来除妖师追上门，你外婆为了护他，被符纸伤了灵脉，从此再也不能修炼。”小满草的声音很低，“他觉得是自己害了你外婆，所以发了毒誓，再也不踏进这家店一步。”

我心里一震。

原来外婆守了一辈子的花店，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清脆又傲娇的声音炸响：“吵什么吵！还让不让本薄荷精睡午觉了！”

我回头一看，就见那盆老薄荷从墙角爬了出来，叶片肥厚，绿油油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它用叶子勾着自己的花盆，慢悠悠地挪到中间，往地上一蹲，活像个蹲在巷口骂街的大妈。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黑狐老大吗？”薄荷精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嘲讽，“怎么，三十年不见，连自家崽子都护不住了？”

黑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老薄荷，你少阴阳怪气。”

“我就阴阳怪气怎么了？”薄荷精的叶子一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当年要不是我用薄荷烟把那些除妖师熏得连妈都不认，你能活着走出这条街？现在倒好，跟我摆脸色了？”

小满草的叶子扶了扶额，一副头疼的样子：“行了，别吵了。黑狐，你家小崽子中的是什么咒？”

黑狐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是锁魂咒，除妖师用的禁术，能一点点抽走妖物的魂魄。我找遍了城里的妖医，都解不了。”

薄荷精的叶子顿了一下，语气也严肃起来：“锁魂咒？这东西确实麻烦，得用千年灵植的心头血才能解。我们店里，也就小满你有这个资格。”

小满草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灵韵在一点点收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可以救。”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有个条件。”

黑狐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以后城里的小妖，要是再被除妖师追杀，就往我店里带。”小满草的叶子扬了扬，“你是妖界老大，不能只护着自己的崽子，要护着所有在城里讨生活的小妖。”

黑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这家店，就是城里所有妖物的庇护所，谁敢动这里一根草，我就扒了他的皮！”

薄荷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演了，赶紧把你家小崽子抱进来。再晚一会儿，就算是小满也救不活了。”

黑狐连忙从怀里抱出一个小小的狐崽。那狐崽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眼睛紧闭，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它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黑色咒印，正在一点点吞噬它的生机。

小满草的叶子轻轻碰了碰狐崽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别怕，有我在。”

它的叶片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金色的光芒从叶尖渗出，缓缓融入狐崽的额头。狐崽轻轻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额头上的咒印开始一点点变淡。

我蹲在旁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满草的灵韵在一点点流失，它的叶子也开始变得有些发黄。

“小满，你没事吧？”我有点担心。

“没事。”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这点灵气，还耗不死我。当年你外婆为了救黑狐，比这耗得还多。”

就在这时，薄荷精突然跳了起来，用叶子勾着自己的花盆，往狐崽身边挪了挪：“喂，小满，你别一个人扛着啊！本薄荷精也出点力！”

它的叶片开始渗出淡淡的绿色汁液，混着小满草的金色光芒，一起融入狐崽的额头。狐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上的咒印也彻底消失了。

“呼——”薄荷精瘫在花盆里，一副累惨了的样子，“累死本精了，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干这种傻事了。”

小满草的叶子轻轻蹭了蹭它，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知道了，谢谢你，老薄荷。”

“少来这套！”薄荷精的叶子一扬，却没真的生气，“以后记得多给我浇点井水，我要补补。”

黑狐抱着醒过来的狐崽，对着我和那两盆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这份恩情，我黑狐记下了。”

他放下那枚狐尾玉，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小满草叫住了他，“把你的修为结晶拿回去。我救你家小崽子，不是为了这个。”

黑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那我就不勉强了。以后这家店，有我黑狐在，没人敢动。”

他抱着狐崽离开后，店里又恢复了安静。薄荷精已经瘫在花盆里呼呼大睡，小满草的叶子也蔫头耷脑的，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叶子：“辛苦你了。”

小满草的叶子蹭了蹭我的手心，声音软乎乎的：“不辛苦，有小弟你在，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清脆又活泼，带着点迫不及待：“请问，这里是小满花店吗？我听说，这里有会说话的草和会骂人的薄荷精！”

我抬头看去，就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小本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小满草的叶子瞬间僵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完了，我们要成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