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维护通道，游客止步”的标识，在一道微弱金光（孙悟空勉强驱动体内那8.1%的残存法力，模拟了最低等级的“穿墙术”波动）闪过之后，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很远才有一盏发出惨白色冷光的灯条。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类似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与外面景区那种“灵气盎然”的数据芬芳截然不同。脚下是粗糙的合金网格地面，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通道两侧是裸露的管线，有些包裹着绝缘材料，有些则直接裸露着，流淌着不同颜色的、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脉动不息的血管。

孙悟空收敛了所有气息，将身形隐藏在阴影中，沿着通道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火眼金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出极淡的金芒，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数据”气息驳杂而混乱，不再像外面那样被精心梳理和展示，反而充满了各种不稳定的、残留的、甚至是相互冲突的信息碎片。

他腕带上的定位点仍然“忠实”地显示在游客中心门口，这是他利用刚刚掌握的一点“数据伪装”小技巧，配合障眼法留下的“影子信号”。这技巧是沙僧在刚才短暂的通讯中，夹在警告信息里的一小段底层指令，原理粗糙，但对付这种商业景区的常规监控似乎暂时够用。

他此行的目标并非“水帘洞后洞叠泉”——那是他随口编出来分散注意力的。沙僧提到的“旧数据暗流”和“当年留下的东西”，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水帘洞真正的、被遗忘的“根”。

不是现在这个被打造成展厅的华丽洞府，而是千年前，尚未被数据化、被开发、被赋予各种意义的，那个野性、原始、属于他和猴儿们的家。在景区地图上，那个原始的洞穴结构已经被覆盖、改造，核心部分就是现在的“故居保护区”，但孙悟空记得，在那洞府的最深处，靠近地下暗河源头的地方，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石窍，与灵脉地气隐隐相连。当年他偶尔会在那里静坐，感受天地灵气的冲刷。

如果还有什么“当年留下的东西”能逃过这千年的数据化改造，最有可能存在于那种与自然地质、原始灵脉结合最紧密的地方。

通道并非一直向下，而是蜿蜒曲折，有时向上攀爬，有时又螺旋下降。途中经过几扇紧闭的合金门，门上标记着“能源中继站”、“数据缓冲区（已废弃）”、“古地质结构稳定锚点”等字样。孙悟空都小心避开，或者利用极其短暂的障眼法空隙快速通过。他能感觉到，越往里走，空气中那种陈旧的、来自“过去”的气息就越明显，而现代数据系统的监控力度似乎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细微嗡鸣的“背景噪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无数声音和影像被搅碎混合在一起的杂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感知”。这是沙僧所说的“数据暗流”？还是单纯的系统底层杂波？

终于，在穿过一条尤其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这里居然还有真实的蛛网，看来维护机器人也很久没来了）的岔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不，不是物理空间的开朗。

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骤然“空旷”和“混乱”。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洞窟，但和外面景区那种人工修饰过的“自然”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柔和的光源，没有规整的通道。洞壁上布满了奇异的景象：一部分是原始的、湿漉漉的、长着暗绿色苔藓的岩石；另一部分，则像是被强行“焊接”或“生长”上去的、流动着杂乱色块和扭曲影像的、半透明的“数据结晶”。这些结晶像钟乳石一样垂下，或从地面刺出，内部封存着破碎的画面：模糊的猴子嬉闹、跳跃的篝火、挥舞的兵器残影、甚至是他自己某个瞬间的、不连贯的嘶吼或大笑……都是千年前花果山的碎片记忆，被某种力量凝固在此，却又因为数据的侵蚀和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支离破碎，如同浑浊琥珀里的残骸。

洞窟中央，是一条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由纯粹数据流组成的“河流”。它并非实体水，而是一种粘稠的、缓缓流动的光质液体，里面沉浮着更多、更混乱的碎片：无法识别的文字、扭曲的符号、意义不明的色块、尖锐的噪音……这就是“数据暗流”，一个被主流系统遗忘或刻意隔离的、沉淀了无数历史冗余和错误信息的地方。幽蓝的光芒映照着洞窟，让一切显得光怪陆离，寂静中充满了无形的喧嚣。

孙悟空站在暗流边缘，望着这条诡异的“河流”，火眼金睛的光芒变得锐利。沙僧说这里可能有他“当年留下的东西”，可这茫茫的数据垃圾场，从何找起？

他首先尝试感知体内那暗淡的灵石虚影，试图从中捕捉一丝与过去、与这片土地相连的“灵性”。但除了那微弱而稳定的能量感，并无其他特殊呼应。

接着，他看向手中的“金箍棒纪念版”。这玩意儿虽然是个“玩具”，但既然打着“金箍棒”的名头，材料或许……他尝试着将体内那点可怜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短棍。

短棍毫无反应，只是微微发热。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用最笨的办法——用火眼金睛一点点扫描这片区域时，他胸口那黯淡的灵石虚影，忽然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流动，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被远处的同类呼唤，极其艰难地、微弱地搏动了一次。

方向，来自数据暗流的深处。

孙悟空精神一振，毫不犹豫，纵身跃入了那幽蓝色的、粘稠的数据暗流之中。

没有水花。只有一种冰冷、迟滞、仿佛陷入胶体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无数杂乱的思绪、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试图涌入他的意识，像一群疯狂的蚊蚋。他立刻固守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口那微弱的共鸣上，循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指引，奋力向暗流深处“游”去。

暗流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庞大、更复杂。它并非一条直来直去的河流，内部充满了漩涡、潜流和断层。不时有巨大的、由破碎数据凝结成的“块垒”或“水母”般的生物（如果那能称为生物的话）缓缓飘过。孙悟空小心地避开它们，依靠着那越来越清晰、但也越来越吃力的共鸣指引，艰难前进。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里的数据流不再是幽蓝色，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黑色的深紫色，流速也慢了许多。在这片区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奇特的石头。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的暗金色石头，形状并不规则。但孙悟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脏（或者说，那灵石虚影）就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块石头！不，他不仅仅是认得！

这是当年他在花果山巅峰，吸纳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从一块仙石中崩裂而出后，剩下的一小块本源石核！当年他嫌这东西带着累赘，又隐隐觉得与自己性命相连，不宜抛弃，便随手将其打入了水帘洞地脉深处，以作纪念，也算是一个隐秘的坐标。

千年过去，花果山天翻地覆，这块本源石核，竟然被卷入了这数据暗流深处，而且看起来，它并未被完全数据化，反而在排斥着周围的杂乱数据流，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真空”区域。而它本身，也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石头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孙悟空胸口灵石虚影同源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那微弱的共鸣，正是来自于此！

孙悟空心中激动，立刻朝着本源石核游去。越是靠近，胸口灵石虚影的跳动就越明显，甚至开始自行缓缓吸收石核散发出的、同源的能量微光，那黯淡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丝丝。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石核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古典神话单位非法侵入核心数据沉淀区！检测到未备案神话遗物反应！安全协议启动！执行抓捕程序！”

冰冷、响亮的电子合成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数据暗流空间内炸响！

紧接着，四周粘稠的数据暗流猛地沸腾起来，幽蓝的光芒大盛，瞬间凝聚出十几道由纯粹能量和数据链构成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它们手持光矛，造型与游客服务中心门口的雷部天兵保安相似，但更加凝实，散发着更强的能量波动，眼中亮起危险的红光。

是数据暗流自身的净化程序？还是景区隐藏的安保力量？

孙悟空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一把将那块本源石核抓在手中！石核入手，一股温热、熟悉、同源的能量瞬间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让他精神一振，胸口灵石虚影的光芒明显亮了一分，储备显示瞬间跳到了9.3%！

但与此同时，那些能量守卫已经将他团团围住，光矛齐齐对准了他。

“非法侵入者，立刻放弃抵抗，交出未备案神话遗物，接受系统审查！”为首的守卫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孙悟空一手紧握本源石核，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自身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微弱能量，另一只手缓缓抬起那根“金箍棒纪念版”。

他咧开嘴，露出尖牙，眼中金光在幽暗的数据流中显得格外醒目。

“审查？”他掂了掂手里的短棍，语气带着一丝久违的桀骜，“就凭你们这些铁皮壳子，也配审你孙爷爷？”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刚刚得到一丝补充、达到9.3%的灵石能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手中的短棍，同时，按照沙僧那段底层指令中附带的一点点“能量超频”技巧，狠狠激发！

“给俺老孙——长！”

嗡！！！

那根原本只有一尺长的暗金色短棍，骤然爆发出远超其“纪念版”设定的、刺目的金光！棍身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能量嘶鸣中，疯狂暴涨！

一米、两米、三米……最终，竟然硬生生伸展到了接近五米长，碗口粗细！虽然远不及当年金箍棒的万分之一威能，虽然棍身光芒明灭不定、显得极不稳定，虽然孙悟空能感觉到这次爆发几乎瞬间又抽空了他刚刚补充的能量（腕带显示瞬间跌回8.5%），但至少，它不再是一根玩具短棍，而是一根能用来打架的棍子了！

“呔！吃俺老孙一棒！”

孙悟空大喝一声，不再犹豫，趁着能量守卫似乎没料到这“纪念品”能爆发出这种力量而略微迟滞的瞬间，双手抡起这光芒闪烁的、五米长的“临时金箍棒”，朝着为首的数据守卫，狠狠砸下！

金光与幽蓝的数据流轰然碰撞！沉寂了千年的数据暗流深处，一场古典蛮力与现代程式的遭遇战，猝然爆发！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本源石核到手！虽然只是临时强化棒子，但大圣总算有件“像样”的兵器了。数据守卫来袭，是意外触发，还是早有埋伏？下一章，且看猴哥如何在能量见底的窘境下，杀出数据暗流！另外，二师兄的“邀约”，可能要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