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集团总部大厦位于CBD的最核心地段，像一把黑色的利剑直插云霄。

周一上午八点五十分。

肖战带着林向南站在一楼大堂。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氛的味道，那是属于顶层商业帝国的味道，冷静、理智、不近人情。

来往的员工都挂着精致的工牌，步履匆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种令人心慌的节奏。

“乖乖，这地砖都能当镜子照了。”林向南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带，压低声音说。为了今天的竞标，他特意花重金租了一套修身的西装，但显然并不怎么合身，让他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肖战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剪裁考究的炭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搭配一条黑色西裤。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鼻梁上架着的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那双瑞凤眼中过分招人的水光，让他整个人显出一种禁欲的专业感。

“别东张西望。”肖战轻声提醒，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我们是来工作的。”

“哟，这不是我们的肖大才子吗？”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肖战脊背一僵。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站着一行人。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宝蓝色条纹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支刚抽了一半的电子烟。

张哲，肖战的大学同学，也是当年在美院处处针对他的竞争对手。如今是4A广告公司“天策”的创意总监。

“张哲。”肖战微微颔首，礼貌疏离，挑不出一丝错处。

张哲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肖战，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听说你们那个小作坊最近不太好过啊？橙光倒闭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怎么，这是走投无路了，来V集团碰运气？”

林向南刚要发作，被肖战伸手拦住。

“正常商业竞标，各凭本事。”肖战语气平淡。

“各凭本事？”张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肖战，你不会真以为V集团这种级别的单子，是你们那种只有三个人的草台班子能啃下来的吧？知道这次的主题是什么吗？‘野性与征服’。就你那天天画小清新插画的调调，懂什么是机车，懂什么是速度吗？”

张哲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恶毒地说道：“还是说，你打算用当年勾引，那种手段，再来一次？”

肖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潭死水里突然结了冰。

“张总监，”肖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如果是来吵架的，我很忙。”

张哲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嘴硬。等会儿进了会议室，我看你怎么哭着出来。听说这次V集团的新总裁是个狠角色，最讨厌的就是花瓶。”

说完，张哲带着他的团队，趾高气扬地走向了电梯间。

“什么玩意儿！”林向南气得咬牙切齿，“当年抄袭你毕设的事儿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混进个4A公司就人模狗样了。”

“别理他。”肖战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被那句“当年”勾起的波澜，“专注我们自己的方案。”

三十三层，第一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大得离谱，足以容纳五十人。

竞标公司一共有三家。除了XZ Studio和张哲的“天策”，还有一家老牌的德国设计公司。

肖战他们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体现。

会议九点准时开始。

先是V集团的市场部总监和几个产品经理入场。气氛严肃，只有翻动纸张和投影仪运转的声音。

德国公司的方案中规中矩，强调德式工业的严谨。张哲的方案则是典型的商业大片风格，视觉冲击力强，但充满了套路。

轮到张哲讲完，他得意地朝肖战这边看了一眼。

市场部总监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正要开口点评，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抱歉，来晚了。”

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匆匆推开门，紧接着，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V集团高管，包括刚才还一脸傲慢的市场总监，在这一刻全部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动作迅速得像是经过军事化训练。

肖战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目光投向门口。

在一众黑西装高管的簇拥下，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宽肩窄腰，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是暗夜般的深蓝。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会议桌尽头那个唯一空着的主位。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强压感扑面而来，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当那个男人走到主位前，微微侧身时，肖战看清了他的脸。

“轰！”

肖战脑海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那是一张他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棱角比七年前更加分明，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下颌线锋利如刀，鼻梁挺直，那双标志性的括弧嘴此刻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弧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

曾经那里盛满了夏日的烈阳和对肖战毫无保留的爱意，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好看的月牙。

而现在，那双丹凤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一博。

那个传说中神秘、冷血、手段狠辣的甲方负责人，竟然是王一博。

肖战感到一阵眩晕，手指死死扣住桌面的边缘。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街角的咖啡店，或许是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但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绝对的权力不对等之下。

他是卑微求生的乙方。

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金主。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过于炽热的目光，正在解西装扣子的王一博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

肖战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然而，王一博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眼神冷漠、疏离，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全然的无视。

他移开目光，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肖战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原来他早就忘了吗？

或者说，对于现在的王一博而言，肖战这个名字，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肖战宁愿王一博恨他，骂他，甚至当众羞辱他。

也好过这种全然的无视。这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感到难堪和刺痛。

“肖先生？肖先生！”旁边的林向南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坐下啊，发什么愣。”

肖战这才如梦初醒，僵硬地坐了下来。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疼得发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总裁的指示。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黑色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哒、哒。”

这声音像是敲在肖战的心上。

王一博没有看任何方案，也没有做任何开场白。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后停留在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上，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掉冰渣：

“开始吧。我的时间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