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 系统
  • 宋体
  • 楷体
A- 16 A+

第2章 瘦了

书名:缱绻 作者:阿拉滋滋 本章字数:7941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晚上十一点,张哲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就让我招你一辈子。”

  他嗤笑一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身关了灯。

  黑暗中,他把自己蜷成一团,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一辈子。

  他们连一个晚上都没能好好过完,谈什么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七楼楼梯间。

  他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眼睛盯着那扇防火门。

  七点四十二分,门被推开了。

  张哲瀚走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早。”龚俊跟上他,“给你带了早餐。”

  “吃过了。”

  “你骗人。”龚俊走在他身侧,“你楼下早餐店那个老板娘我认识,她说你这周一次都没去过。”

  张哲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查我?”

  “不是查。”龚俊的表情很平静,“是关心。”

  张哲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懒得再理他,加快脚步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把保温袋往他手里塞:“拿着,自己不吃,肚子里那个也得吃。”

  张哲瀚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压低声音:“你疯了?这是医院!”

  “我知道。”龚俊的声音也压低了,但眼神很认真,“所以你别让我在这儿跟你拉拉扯扯。”

  张哲瀚瞪着他,两个人对峙了三秒,最后他一把夺过保温袋,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龚俊没跟进去。

  他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看见张哲瀚站在里面,低着头看那个保温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上午九点,麻醉科晨会。

  张哲瀚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是小刘早上硬塞给他的红枣枸杞茶。

  “张主任,你最近气色不好,得多补补。”

  他没拒绝。

  不是想喝,是实在没力气和小刘推来推去。

  晨会的内容他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龚俊那张脸时不时冒出来,还有那个保温袋——他现在就放在脚边,里面装着什么他还没看。

  “张主任?张主任?”

  他回过神来,发现全屋子的人都在看他。

  “呃,刚才那段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旁边的小刘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担心。

  晨会结束,张哲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终于打开了那个保温袋。

  里面是一个保温盒,打开,是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煮鸡蛋,一小碟酱菜。

  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十年前,他们异地的时候,每次他去找龚俊,龚俊都会给他煮小米粥。那时候他们穷,租的房子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龚俊用一个电煮锅给他熬粥,熬出来的粥总是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他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

  张哲瀚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盖上盖子,把保温盒放到一边。

  不是不想吃,是实在没胃口。

  孕早期就是这样,饿得很快,但真看见吃的,又什么都吃不下。昨天中午他好不容易塞进去半份饭,下午全吐了,吐完之后更饿,但又什么都吃不下,恶性循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又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这孩子来得太意外了。

  三十五岁,单身,他那天看见验孕棒上那两道杠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在卫生间里站了足足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打掉。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每次出现,都会让他心里猛地疼一下。

  后来他想,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三十五岁的人了,早就过了那种不管不顾的年纪,看见什么东西都忍不住想留一留。

  他把这个想法归结为“中年危机”,然后继续正常上班,正常做手术,正常和那个狗男人在手术间里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哲瀚睁开眼,揉了揉眉心,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桌上那碗粥还冒着热气。

  他看了它一眼,最后还是拿过来,舀了一小口。

  温热的,软糯的,和他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喝得很慢。

  不是故意要慢,是真的吃不多。半碗粥下肚,他就觉得饱了,再多吃一口都要吐出来。

  他把剩下的半碗盖上,放进抽屉里。

  然后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

  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是龚俊发的那句“那就让我招你一辈子”。

  他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张哲瀚】:粥喝了,谢谢。

  发送。

  对面秒回:

  【龚俊】:够吗?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哲瀚】:不用,食堂吃。

  【龚俊】:食堂的油太大,你吃了不舒服。

  【张哲瀚】:你怎么知道我吃了不舒服?

  对面沉默了几秒。

  【龚俊】:我查过。

  张哲瀚盯着这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查过?

  查什么?查孕早期应该吃什么?还是查他最近在食堂吃了什么?

  他没再回复。

  但也没把手机放下。

  下午两点,有一台联合手术。

  张哲瀚刷完手走进手术间的时候,龚俊已经在了。他站在主刀位置,正在看病人的影像资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那么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张哲瀚走到麻醉机旁边,开始做准备工作。

  手术过程中,一切正常。

  张哲瀚报数据,龚俊回应,两个人的配合和以前一样默契。唯一的区别是,龚俊报数据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他一眼。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看,是那种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看,像是想确认他状态还好,又不敢让他发现。

  张哲瀚感觉到了,但他装作没感觉到。

  手术进行到一半,张哲瀚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动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恶心。

  “血压多少?”龚俊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

  “一百一,六十五。”他的声音稳得很,听不出任何异常。

  但龚俊还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继续做手术,什么都没说。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张哲瀚收拾好东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进了更衣室。

  他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刚才那半碗粥还在胃里,翻江倒海地折腾他。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白,眼眶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扯了一张纸巾,擦干脸,然后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推门出去。

  门外,龚俊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见他出来,他把水递过去:“喝点。”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接。

  “我自己有。”

  “你的喝完了。”龚俊说,“刚才你进更衣室的时候,我看你桌上那瓶是空的。”

  张哲瀚愣了一下。

  他刚才进更衣室的时候,龚俊不是还在手术间里吗?

  “你怎么看见的?”

  “我路过。”龚俊的表情很平静,“七楼到八楼,刚好路过麻醉科。”

  张哲瀚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接过那瓶水。

  “谢了。”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温的。

  不是冰的,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龚俊一眼。

  龚俊没看他,低着头看手机,好像很忙的样子。

  但张哲瀚注意到,他的耳朵有点红。

  他没戳穿他,拿着水回了办公室。

  下午五点半,张哲瀚准备下班。

  他今天状态不太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回去躺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看见抽屉里那个保温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洗干净,明天还给他。

  他拎着保温盒往外走,走到楼梯间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防火门半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龚俊靠在墙上,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他出来,站直了身体。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打车要等二十分钟。”龚俊说,“你站那么久,累。”

  张哲瀚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龚主任,”他说,“你很闲吗?”

  “不闲。”龚俊的表情很认真,“但送你回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张哲瀚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间门口,一个要走,一个要送,僵持着。

  最后张哲瀚叹了口气。

  “走吧!”

  他先迈步往电梯走。

  龚俊跟上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车上,张哲瀚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假寐。

  不是装的,是真的累。

  孕早期就是这样,干什么都累,站着累,坐着累,躺着也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龚俊开车开得很稳,比平时慢很多,遇到减速带的时候,更是慢得像蜗牛爬。

  张哲瀚闭着眼睛,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

  车子停在他家楼下,张哲瀚睁开眼,解开安全带。

  “谢谢。”

  他推门下车,龚俊也跟着下来了。

  “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上去。”龚俊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持。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到了门口,张哲瀚拿出钥匙,开了门,然后转身,把保温盒递给他。

  “洗干净了,明天不用送了。”

  龚俊接过保温盒,没走。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张哲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龚俊看见了。

  “龚俊,”张哲瀚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龚俊说,“但你的话,我不一定听。”

  张哲瀚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把门关上。

  门板差点撞到龚俊的鼻子。

  龚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刚才笑了。

  虽然只是一下下,但他笑了。

  这就够了。

  门内,张哲瀚靠在门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去,手搭在小腹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爸是个傻子…”他小声说,“但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肚子里的那个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七点四十二分,张哲瀚推门出来,看见他,脚步没停。

  “早。”龚俊跟上他,“今天早上是南瓜小米粥,还有两个小包子,素馅的,不油。”

  张哲瀚没说话,但也没拒绝他把保温袋塞进自己手里。

  电梯里,张哲瀚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保温盒还是那个保温盒,但里面除了粥和包子,还有一个保鲜盒,装着几颗洗干净的草莓。

  他愣了一下。

  “草莓哪儿来的?”

  “早上去买的。”龚俊看着电梯门,“这个季节草莓刚上市,我想你可能想吃点酸的。”

  张哲瀚没说话。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次别买这么早,草莓还没熟透,有点酸。”

  龚俊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下次”。

  上午十点,张哲瀚在办公室里看病例,小刘敲门进来。

  “张主任,心外科那边送来的会诊单。”

  张哲瀚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龚俊的病人。

  他点点头:“知道了。”

  小刘没走,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张哲瀚抬头看她:“有事?”

  “那个……”小刘压低声音,“张主任,你和龚主任……是不是……”

  “不是。”张哲瀚打断她,“什么都没有。”

  小刘眨眨眼,没敢再问,转身跑了。

  张哲瀚低头继续看病例,但眼睛盯着那行字,半天没翻页。

  下午两点半,会诊。

  张哲瀚拿着资料去心外科,刚出电梯,就看见龚俊站在护士站旁边,正在和护士说什么。

  看见他,龚俊停下说话,走过来。

  “来了?”

  “嗯。”

  “这边。”

  他带他往办公室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张哲瀚感觉到几道目光唰地射过来。

  他目不斜视,走得稳稳当当。

  办公室里,他们把病人的情况过了一遍,讨论了一下麻醉方案。整个过程公事公办,谁都没提别的事。

  讨论完,张哲瀚收拾东西准备走,龚俊叫住他。

  “等等。”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

  “红枣枸杞茶,小刘说你爱喝这个。”

  张哲瀚看着那个杯子,愣了一下。

  这杯子他认识,银灰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北极熊。

  十年前他送给龚俊的那个。

  “这杯子……”

  “我一直用着。”龚俊说,“今天早上泡的,还是热的。”

  张哲瀚接过杯子,打开盖子闻了闻。

  红枣的甜香混着枸杞的味道,温温热热地扑在脸上。

  他盖上盖子,看着龚俊。

  “你什么意思?”

  龚俊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想对你好。”

  张哲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着杯子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明天早上,”他说,头也不回,“不用送包子了,吃不下。”

  “那你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馄饨吧!”他说,“要清汤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清汤馄饨。

  他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七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手里拎着保温袋。有时候是馄饨,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条,都是清汤的,不油不腻。

  张哲瀚每次都会接过去,有时候说声谢谢,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但他一次都没拒绝。

  上班的时候,他们还是各忙各的。张哲瀚在麻醉科,龚俊在心外科,偶尔在走廊遇见,点个头,擦肩而过。有联合手术的时候,他们在手术间里配合,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和以前一样默契。

  但张哲瀚发现,龚俊看他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盯,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确认他状态还好的看。有时候他从病历上抬起头,会撞上龚俊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他的心口软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去想。

  他太累了,没精力想这些。

  孕早期就是这样,每天困得要死,饿得要命,但又吃不下多少东西。龚俊送的早餐,他一般能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着,中午热一热再吃。小刘经常看见他中午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小份饭慢慢吃,吃得比猫还少。

  “张主任,你这样不行啊,”小刘担心地说,“得吃点有营养的。”

  “吃不下。”张哲瀚说,“吃多了就吐。”

  小刘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

  张哲瀚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是麻醉科的老人了,跟了他好几年,早就看出他和龚俊之间有事。那天她撞见他买验孕棒,后来又看见他吐,早就猜到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他泡红枣枸杞茶,默默地帮他挡掉一些杂事,让他能多休息一会儿。

  张哲瀚心里感激,但嘴上没说什么。

  有些人情,记在心里就行。

  这天下午,张哲瀚在办公室里看资料,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放下资料,快步走进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今天中午他只吃了小半碗饭,现在那些饭在胃里翻腾,折腾得他浑身冒冷汗。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吓人。

  他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出来。

  刚出卫生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龚俊。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出来,递过来。

  “喝点。”

  张哲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温的。

  他没问龚俊怎么会在这里,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是靠在墙上,慢慢喝着水,等那股恶心彻底过去。

  龚俊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但他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就那么扶着,没有别的动作。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没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感觉好点了,站直身体。

  “谢了。”

  他拿着水,往办公室走。

  龚俊跟在后面,送到门口。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张哲瀚想了想。

  “酸的。”他说,“什么都行。”

  龚俊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哲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靠在门上,轻轻叹了口气。

  手又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你爸好像真的打算赖着不走了…”他小声说。

  肚子里那个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他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晚上六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麻醉科门口。

  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张哲瀚收拾好东西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怎么两个?”

  “一个是你的。”龚俊说,“一个是给你肚子里那个的。”

  张哲瀚:“………”

  他懒得理他,接过保温袋就走。

  电梯里,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

  一个是酸辣汤,闻着就开胃。一个是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是米饭,米饭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流心的。

  他愣了一下。

  “这蛋……”

  “我煎的。”龚俊看着电梯门,“你上次说想吃流心的,我就试了试。”

  张哲瀚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下次,”他说,头也不回,“少放点盐,有点咸。”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来。

  他说“下次”。

  又是一个“下次”。

  小区楼下,龚俊把车停好,送张哲瀚到单元门口。

  “我送你上去。”

  “不用。”张哲瀚接过保温袋,“今天不累,自己能走。”

  龚俊看着他,点点头。

  “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上次那个南瓜小米粥,”他说,“还有吗?”

  “有。”龚俊说,“明天给你带。”

  张哲瀚点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你这几天,”他说,“别太殷勤了。”

  龚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张哲瀚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去,消失在楼道里。

  龚俊站在外面,看着那扇门,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他什么意思。

  直到他回到家,躺在床上,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是在告诉他,别把自己累着。

  龚俊盯着天花板,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完之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龚俊】:知道了,以后少送点。

  对面没回。

  但他知道,他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龚俊准时出现在楼梯间。

  手里只拎着一个保温袋。

  张哲瀚推门出来,看见他,又看见他手里那个袋子,嘴角动了动。

  “今天怎么只有一个?”

  “你说让我别太殷勤。”龚俊说,“我听你的。”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接过袋子。

  打开,里面是南瓜小米粥,还有一小碟酱菜。

  “酱菜是我妈腌的,”龚俊说,“比外面的淡,应该不会太咸。”

  张哲瀚没说话,拿着袋子往电梯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今天下午,”他说,“我有一台手术,你的病人。”

  “我知道。”龚俊说,“三点,三号间。”

  张哲瀚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进了电梯,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外面的龚俊。

  电梯门缓缓关上,龚俊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他看懂了。

  他说的是“谢谢”。

  下午三点,手术准时开始。

  张哲瀚刷完手走进手术间的时候,龚俊已经在主刀位置站好了。

  看见他进来,龚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病人的影像资料。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张哲瀚报数据,龚俊回应,两个人的配合和以前一样默契。唯一的区别是,张哲瀚发现自己也会下意识地去看龚俊了。

  看他的手,看他的动作,看他偶尔皱起的眉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那天晚上之后,也许是从那碗小米粥之后,也许是从那个保温杯重新出现在他手里之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看着龚俊,心里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疼,是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现在……

  现在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不敢细想。

  手术结束,病人送走,张哲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龚俊叫住他。

  “等等。”

  张哲瀚停下来。

  龚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东西。

  是一个保温杯,还是那个银灰色的北极熊杯子。

  “红枣茶,”他说,“刚泡的,趁热喝。”

  张哲瀚接过杯子,看着他。

  “你今天,”他说,“不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了?”

  龚俊愣了一下。

  “你让我别太殷勤。”

  张哲瀚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傻子,”他说,“我说的是别太殷勤,不是让你什么都不问。”

  说完,他拿着杯子走了。

  留下龚俊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六点半,张哲瀚下班的时候,龚俊准时出现在麻醉科门口。

  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怎么又两个?”张哲瀚问。

  “一个是你爱吃的,”龚俊说,“一个是我想给你吃的。”

  张哲瀚:“………”

  他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一个是酸辣汤,一个是清炒时蔬,还有一个是红烧肉。

  “红烧肉?”他抬头看龚俊,“你不是说食堂油太大吗?”

  “这是我做的,”龚俊说,“把油都撇掉了,应该不腻。”

  张哲瀚盯着那块红烧肉,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盖上盖子,拎着袋子往外走。

  龚俊跟在后面。

  电梯里,张哲瀚突然问:“你今天几点下班的?”

  龚俊愣了一下:“五点。”

  “五点下班,然后回家做红烧肉?”

  “……嗯。”

  “来得及吗?”

  “来得及。”龚俊说,“我开车快。”

  张哲瀚没说话。

  但他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嘴角动了动。

  小区楼下,龚俊照例送到单元门口。

  张哲瀚接过袋子,看着他。

  “明天早上,”他说,“不用送那么早,八点就行。”

  龚俊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八点才上班。”张哲瀚说,“你七点半送来,我到了办公室,饭都凉了。”

  龚俊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张哲瀚想了想。

  “上次那个馄饨,”他说,“还有吗?”

  “有。”龚俊说,“明天给你带。”

  张哲瀚点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龚俊。”

  “嗯?”

  张哲瀚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你这几天,”他说,“瘦了。”

  龚俊愣了一下。

  “回去多吃点。”张哲瀚说,“别到时候我还没怎么着,你先倒下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去,消失在楼道里。

  龚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说他瘦了。

  他说让他多吃点。

  他在关心他。

  龚俊站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龚俊】:明天早上八点,清汤馄饨。

  对面没回。

  但他知道,他看见了。

  而且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那个楼梯间的防火门,一定会准时推开。

您看的是关于俊哲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俊哲等元素内容。

感谢您的支持和推荐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推荐票
1 2 3 4 5 全部

1张推荐票

非常感谢您对作者的谷籽投喂~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咕咕币
1谷籽 3谷籽 6谷籽 13谷籽 70谷籽 150谷籽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找回密码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