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 系统
  • 宋体
  • 楷体
A- 16 A+

高槻泉的“闯入”—试探

书名:植入的胎动 作者:泉畔黑山 本章字数:348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她来的时候,是个雨天的下午。

我的咨询室里永远开着昏黄的灯。这是故意的——太亮了让人紧张,太暗了让人想起不好的东西。这种介于黄昏与夜晚之间的光线,最适合那些坐在悬崖边上的人开口说话。

助理按下内线:“老师,下一位客人到了。高槻泉老师。”

我翻开来访登记表。姓名:高槻泉。职业:小说家。咨询原因:失眠、创作瓶颈、对世界感到虚无。

没什么特别的。每天都有这样的表格堆在我桌上。

门开了。

她走进来的时候,我先是看见她的头发。绿色的,湿漉漉的,被雨淋过之后像海藻一样贴在脸上。然后是眼睛。很大,很亮,像猫,像某种永远在观察、永远在计算的生物。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帆布包,看起来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但她身上有某种东西。某种让我左眼深处微微跳动的东西。

“请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心理学著作,扫过墙上那些没什么意义的装饰画,最后落在我脸上。

“很舒服的房间。”她说。声音很轻,像雨丝。

“谢谢。那么,高槻小姐,是什么让你来的?”

她把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完整的脸。很年轻,很瘦,颧骨的线条有些过于分明。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写不出来。每天都在写,每天都在删。觉得自己写的都是垃圾。觉得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垃圾。”

我点头。这是创作者常见的状态。我把那些标准的话说出来:“这种感觉持续多久了?除了创作上的虚无感,生活中也会有类似的……”

前半截咨询很正常。真的正常。

她回答我的问题,说她的童年,说她的家庭——含糊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的描述。说她的写作习惯,说她喜欢在夜里工作,说她经常一个人在东京的街头走到天亮。说她看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听见过很多奇怪的声音。

“东京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她说,眼睛看着窗外,“尤其是深夜。你知道那些巷子里藏着什么吗?”

“藏着什么?”

“饥饿的东西。”她回过头,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但不知为什么,让我身后的肩胛骨微微一痒。

“比如流浪猫?”我说。

“比如比流浪猫更大的。”她盯着我,“医生,你夜里会在东京的街上走吗?”

“偶尔。”我说,“失眠的时候。”

“那你见过喰种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得像一把刀,突然从对话的缝隙里插进来。

我的表情没有变。做这行这么多年,我已经学会让脸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同样的温度。但我左眼深处,那个属于她的东西,微微收缩了一下。

“喰种?”我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说那些……传说中的?”

“嗯。吃人的怪物。”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天气,“我写的小说里经常有他们。为了让故事更真实,我做了很多研究。你知道吗,喰种的捕食方式其实有很多种。有的直接袭击,有的设陷阱,有的会长期跟踪一个目标,等他落单。”

“听起来你研究得很深入。”

“当然。我是小说家嘛。”她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我甚至想过一种特别的方式——如果一个喰种伪装成心理医生,专门接待那些有自杀倾向的病人。他不用亲自动手杀人,只需要在谈话里轻轻推他们一把。然后等他们自己结束生命之后,再……”

她没有说完。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一眨不眨。

我的心脏跳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这是个很有趣的设定。”我说,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心理医生诱导病人自杀,即使不考虑喰种的因素,本身也是个很吸引人的犯罪题材。你有没有想过写一个普通的人类心理医生,用这种方式杀人?”

她歪了歪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失望?又像是……玩味。

“也是哦。”她靠回沙发里,“医生,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是什么?就是……整体上的。你觉得它还有救吗?”

这是一个转向。但我没有放松警惕。她刚才那个问题,太精准了。精准得像试探。

“这个问题太大了。”我说,“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哲学家。”

“但心理医生每天听那么多人的痛苦,应该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总体的感觉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很大很亮的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等我的答案。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

我想起那个躺在巷子里的她。想起那些被吃掉的人。想起这个永远在下雨的城市。想起我身后的镰刀和软带。

“没有。”我说,“这个世界没有救。”

她眨了眨眼。

“从个体的层面,有些人可以救。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方法,给他们一点温暖,他们能好起来。但从整体的层面……”我摇摇头,“你写小说应该也知道。人类的历史就是不断重复同样的错误。战争、仇恨、伤害、遗弃。每一代人都在说‘我们不会再犯上一代的错’,然后每一代人都犯同样的错。世界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心理病人。而且是治不好的那种。”

她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一点,也更深一点。

“医生,你说得很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外面的雨,“你知道吗,我经常想,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人的话,它早就该自杀了。但它没有。它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让所有人陪它一起痛苦。”

我看着她背影片刻。然后说:“高槻小姐,你今天来,真的是因为写不出来吗?”

她转过身。

那个瞬间,我们的目光对上了。她的左眼,我的左眼。距离不过三米。在那个距离下,如果她是喰种,如果她现在睁开赫眼,我一定能看见。

她没有。我也没有。

但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头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她一直被遮住的左眼轮廓。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那只眼睛的形状。和右眼,不太一样。

她也在看我。看我的左眼。

一秒。两秒。

“老师,”她突然说,“你觉得心理医生可以诱导某些人自杀吗?”

这是第二次。比刚才更直接。更锋利。

“我是说,”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像猫在观察猎物,“如果这个心理医生自己想让他们死。不是出于任何职业道德的约束,就是单纯地……觉得他们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他可以做到吗?”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我脸上缓缓移动。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最后停在左眼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正微微发热。不是因为我想暴露什么,是因为她在看。那种目光,像探针,像手术刀,像我身后那两根镰刀。

然后她说出那句话。一字一顿。像把一颗钉子,慢慢地敲进木板里:

“如果这个心理医生是喰种,这是不是他的一种新的进食方式?”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淹没一切。但在这间房间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声音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我们之间越来越薄的空气里。

我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笑。不是嘴角,是眼睛深处。那种笑,是猎人看见猎物终于发现自己被跟踪时的笑。是猫看见老鼠终于意识到无处可逃时的笑。

她是喰种。

我知道。我确信。但我不能暴露我知道。

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我笑了一下。

“不愧是多年从事喰种小说的专家。”我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佩服,像一个普通人被另一个普通人的想象力震撼到的那种佩服,“我想你或许已经把所有的喰种捕食方式,全都给想了一个遍吧。”

我顿了顿。

“但说实话,高槻小姐,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我。还在看。还在判断。还在计算。

“我只是个心理医生。”我迎着她的目光,让自己的脸保持最无害的温度,“你说的这个设定,确实很有意思。如果你写出来,应该会是个很精彩的故事。”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放松下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个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医生,你真有意思。”她说,转身拿起她的帆布包,“谢谢你今天的时间。我想我有点灵感了。”

她走向门口。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医生,你的左眼,是不是受过伤?”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以前出过车祸。”我说,“视力不太好。但没什么大碍。”

“哦。”她点点头,“那你要好好保护它。”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雨声里。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雨里,一个绿色头发的身影撑着伞,慢慢地走远。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但她走路的姿势,和普通人不一样。太轻了。太稳了。像猫。像那些不需要用力就能捕捉一切的、天生的猎手。

我伸手摸了摸左眼。它还在发热。还在燃烧。

她知道。

她知道。

但她没有揭穿。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永远落不完的雨。东京的天,永远是这个颜色——介于黄昏与黑夜之间,介于清醒与疯狂之间,介于人类与喰种之间。

两个怪物。在一间普通的心理咨询室里。用人类的语言,交换着只有彼此才听得懂的试探。

谁也没有暴露。谁也没有承认。但谁都知道,对方是什么。

镰刀在肩胛骨下微微颤抖。软带在尾椎骨处轻轻蠕动。它们在说:她也是。她也是。她也是。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还在下。

她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霓虹在积水里晕开,一片一片,像无数只睁开的、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而我们,终究还会再见的。

在这个无可逃离的乐园里。

您看的是关于灵异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灵异,伪现实向,非人类,脑洞合集等元素内容。

感谢您的支持和推荐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推荐票
1 2 3 4 5 全部

1张推荐票

非常感谢您对作者的谷籽投喂~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咕咕币
1谷籽 3谷籽 6谷籽 13谷籽 70谷籽 150谷籽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找回密码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