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被连绵冷雨泡得发潮,铅灰色的云团压在别墅区的穹顶,连风都裹着刺骨的湿意,往骨头缝里钻。
卿家独栋别墅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明明亮着,却暖不透满室的冰寒。
真皮沙发上坐着两道相对无言的身影,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锋利如刃,周身是商界浸淫多年的冷硬气场;女人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疏离,指尖捏着的离婚协议书,白纸黑字的条款刺得人眼疼。
律师坐在中间,公式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家。
“……财产分割完毕,婚生子卿禾,抚养权归母亲苏晚女士;婚生子简妄言,抚养权归父亲卿砚先生。自此,长子随母姓卿,次子随父姓简,双方互不干涉抚养事宜……”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沙发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
那是卿禾。
十四岁的卿禾,是个已经完成二次分化的Omega。
他生得极软,是那种揉进骨子里的娇弱乖巧,像初春刚冒头的白桃嫩枝,一碰就弯。身形纤细得不像话,身高堪堪一百七十二厘米,骨架小,肩窄腰细,裹在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里,更显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皮肤是冷调的瓷白,是Omega天生的细腻肤质,连脖颈后侧的腺体都透着淡粉,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脆弱得不堪一击。长睫像蝶翼,纤长卷曲,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樱粉,微微抿着时,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意。
他的体质是Omega里极少见的孱弱型,吹点风就会咳嗽,闻见浓烈的Alpha信息素会头晕,连走路都慢半拍,永远是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模样,像被精心养在温室里的易碎珍宝。
此刻他缩在沙发最角落,小小的一团,双手紧紧攥着毛衣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长睫不住地颤抖,晶莹的泪珠挂在睫尖,摇摇欲坠,却又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发出细碎的、小猫似的呜咽。
他的信息素是白桃乌龙味的,清甜、软绵、淡得像雾,此刻因为情绪崩溃,无意识地溢散出来,混着淡淡的委屈,飘在空气里,甜得让人心尖发疼。
而在他身边,坐着另一个少年。
简妄言。
十二岁的简妄言,刚刚分化成Alpha。
他与卿禾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明明只比卿禾小两岁,身形却已经拔得极高,堪堪一百七十五厘米,远超同龄孩子,肩背已经拉开,初显Alpha的宽肩窄腰,骨架硬朗,透着冷硬的棱角。再过八年,他会蹿到一百九十二厘米,比卿禾整整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是卿禾的两倍,手臂绷起时能看见流畅冷硬的肌肉线条,一只手就能圈住卿禾的细腰,将人完完全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此刻的他,眉眼已经长开,眉骨锋利,眼窝微陷,瞳色是极深的墨黑,像沉在寒潭底的黑曜石,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只有化不开的阴郁。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的信息素是冷杉混着陈酿烈酒的味道,凛冽、霸道、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冷意,是Alpha里极具压迫感的强势类型。此刻他刻意压抑着,却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冷冽气息溢出来,与卿禾的白桃甜香缠在一起,一冷一甜,一硬一软,诡异又莫名的契合。
简妄言的手,一直死死攥着卿禾的手腕。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少年人刚长出来的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卿禾的腕骨。卿禾的手腕细得他一握就能圈住,肌肤软嫩,与他冷硬的指尖形成极致的反差。
卿禾疼得轻轻抽气,却不敢挣开,只是偏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软得像棉花:“妄言……疼……”
简妄言的指尖猛地一松,却没有放开,只是改成轻轻扣着,指腹摩挲着卿禾腕间细腻的肌肤,动作偏执又执拗。
他抬眼,墨黑的眸子看向对面的父母,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阴鸷。
卿砚与苏晚是标准的商业联姻,从结合之初就没有半分感情,不过是为了两家的商业利益凑在一起。两个强势的人,一个是冷硬的Alpha,一个是骄纵的Beta,同处一个屋檐下十几年,除了争吵就是冷战,对两个儿子,也从未有过多少温情。
他们在意的,从来只有利益。
卿禾是优质Omega,基因绝佳,长相软萌,是苏晚眼里最好的“筹码”,自然要带在身边;简妄言是天生的强势Alpha,是卿家唯一的继承人,卿砚不可能放手。
至于两个孩子的感受,他们从未想过。
“哥。”
简妄言忽然开口,声音是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却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视线落回卿禾脸上,盯着他泛红的眼角,挂着的泪珠,还有因为委屈而微微嘟起的唇,墨黑的眸底翻涌着晦涩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压抑着疯狂的暗流。
那是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偏执与疯戾。
卿禾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伸手想去摸简妄言的脸,指尖软软的,带着白桃的甜香:“妄言,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他从小就软,胆子小,怕黑怕疼怕孤单,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
小时候他被别的Alpha欺负,是简妄言冲上去咬人,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会挡在他身前,说“哥我护着你”;他易感期难受,是简妄言守在他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他喜欢吃白桃糖,简妄言就把所有的糖都攒起来,塞到他的口袋里。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是彼此在这个冰冷家里唯一的光。
卿禾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分开。
简妄言看着他掉眼泪,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最见不得卿禾哭,卿禾一哭,他就想毁掉所有让他哭的东西。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卿禾脸上的泪珠,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轻柔,与他周身的阴郁格格不入。
“哥,不哭。”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卿禾,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他们要分,就让他们分。”
“可是……”卿禾哽咽着,“我要跟妈妈走,你要跟爸爸走,我们会很远很远……”
“不远。”简妄言打断他,力道又重了几分,扣着他的手腕,眸底的疯戾几乎要溢出来,“我会找到你。”
“八年。”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刺骨,“哥,等我八年。”
卿禾听不懂他话里的偏执,只觉得弟弟的眼神好吓人,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他只是害怕,只是舍不得,只是抱着简妄言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哭得浑身发抖,白桃乌龙的信息素裹着浓浓的委屈,溢得满室都是。
简妄言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的甜香,那是他从小到大闻惯的味道,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甜。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死寂的阴郁和淬了毒的执念。
爸爸。
那个冷漠的男人,把他带走,扔在那个没有哥哥的冰冷房子里,八年。
妈妈。
那个陌生的女人,把哥哥带走,藏起来,八年。
好。
都好。
他记着。
律师念完最后一条条款,卿砚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刺耳又决绝。苏晚紧随其后,落笔没有半分犹豫。
离婚协议,生效。
“卿禾,跟我走。”苏晚站起身,走到卿禾身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车在外面等着。”
卿禾死死抱着简妄言,不肯松手,眼泪糊了一脸,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走!我要跟妄言在一起!妈妈,我不走——”
他的力气小,苏晚轻轻一扯,就把他从简妄言身边拉了起来。
卿禾踉跄着摔倒在沙发上,手腕被扯得发红,白瓷般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疼得他眼眶更红。
“哥!”
简妄言猛地起身,Alpha的信息素瞬间爆发,冷杉的凛冽混着烈酒的霸道,像狂风暴雨般席卷整个客厅,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身形本就偏高,此刻周身戾气暴涨,阴鸷的眉眼透着骇人的疯劲,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朝着苏晚扑过去。
“不准碰他!”
他的声音嘶吼着,带着少年人的戾气,伸手就要去抢卿禾。
卿砚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拽了回来。Alpha的强势威压压下来,简妄言挣扎着,四肢乱蹬,却根本挣不开成年Alpha的桎梏。
“简妄言,安分点。”卿砚的声音冷硬,“这是判决,你必须跟我走。”
“我不!”简妄言红了眼,墨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被苏晚拉着的卿禾,嘶吼着,“哥!哥你别走!哥——”
卿禾被苏晚拉着往门口走,双脚抵着地板,不肯挪动半步,哭着喊:“妄言!妄言救我!我不要走——”
他的声音软,哭起来更是撕心裂肺,白桃乌龙的信息素因为恐慌和不舍,浓得化不开,甜得发苦。
冷雨还在敲打着落地窗,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像一道道泪痕。
卿禾被苏晚半拉半抱地拖到门口,他回头,看着被卿砚死死按住的简妄言。
少年站在客厅中央,浑身湿透(不知是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打湿,还是挣扎出的冷汗),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眉眼阴鸷得吓人,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疯狼,死死盯着他的方向,指尖抠着地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的嘴一张一合,用尽全力喊着:
“哥——等我——八年——我会找到你——”
“卿禾,我一定会找到你——”
那声音穿透冷雨,砸在卿禾的心上,碎成一片一片。
卿禾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伸手朝着简妄言的方向,却怎么也够不到。
苏晚打开门,冷风夹着冷雨灌进来,吹得卿禾浑身发抖,咳嗽不止。他体质弱,一吹冷风就犯咳,咳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又可怜。
“妈……放开我……妄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被苏晚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哭喊,也隔绝了他与简妄言最后的联系。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卿家别墅。
卿禾趴在后座的车窗上,小手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简妄言挣开了卿砚的手,冲进雨里,站在别墅门口,一动不动。
冷雨浇透了他全身,黑色的卫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硬朗的身形。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驶离的车子,墨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疯戾。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颗糖。
是卿禾口袋里掉出来的白桃糖,包装纸是粉色的,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糖纸都被雨水打湿。
那是卿禾最喜欢的糖。
也是他给卿禾攒的。
车子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雨幕里。
简妄言站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浑身冻得僵硬,直到雨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里那颗被攥得变形的白桃糖,低头,用舌尖舔了舔糖纸,尝到一丝淡淡的甜。
那是哥哥的味道。
八年。
他说过的,等八年。
从今天起,他叫简妄言。
不再是卿妄言。
没有哥哥的八年,他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最疯的魔。
等他回来,谁也别想再把他和哥哥分开。
谁也不行。
车内,卿禾哭累了,靠在车窗上,眼睛红肿,小脸苍白,咳嗽得浑身发软。白桃乌龙的信息素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不安。
他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简妄言攥过的温度,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不知道八年有多久,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他再也不能每天抱着弟弟睡觉,再也不能吃弟弟给的白桃糖,再也不能躲在弟弟身后躲起来了。
妈妈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的雨景,对他的哭泣无动于衷。
这个家,散了。
他的妄言,不见了。
车子驶向江城的另一端,一个没有简妄言的地方。
而留在原地的少年,站在雨停后的风里,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后侧的Alpha腺体。
冷杉烈酒的信息素,在他周身缓缓萦绕,冷得刺骨,疯得偏执。
八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个日夜。
他会熬过去。
熬到再次见到卿禾的那一天。
熬到把他的哥哥,重新锁回自己身边的那一天。
谁也拦不住。
谁也别想抢。
卿禾。
我的哥。
只能是我的。
永远。
风卷着落叶,掠过空荡荡的别墅门口,留下一地狼藉,和一场长达八年的,疯批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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