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权》第三章

而令他自己也感到无语的是，拎着蛋糕回家，暂时先放入冰箱，想着等洗漱完再吃，结果洗漱完的他觉得有些累，一头栽进软枕，再次醒来，便是次日天明。

又想着当早餐吃，却发现自己昨晚定闹钟的时候没考虑第二天是电动车代步，若真是吃完再走，怕是要迟到了，于是干脆将它塞进书包里直奔学校，等到了再吃。

今天一上午，所有人都把心吊在咽口处，担惊受怕地等待着下午的到来，因为上午第二节英语课的时候任媛下了通碟：下午发成绩后要约谈一部分同学。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下午可能降临的约谈，还是因为开学的不适，抑或是因为一个什么人，郎依南一上午都心绪烦乱，以至于忘记自己书包里还有个蛋糕，直到中午放学。

“郎哥，”夏明赫一边勾着赵阳子的肩，一边想去捞秦鸿，却被他拍开胳膊，“去不去吃饭？”赵阳子问。

郎依南摇了摇头：“我不去。”

“那行，我跟赫赫去了。”说罢两人开启加速模式，很快消失在拐角。

于是秦鸿和郎依南两个人顺路回宿舍。

“你每天是不是神活？”秦鸿打趣道。

“不是，我今天中午带了饭。”

初秋正午，火热的灿阳将空气照的清新净透，若有若无的微风掠过耳畔，轻轻的灼烫着每一寸皮肤，搅动着独属于少年的美好，留下的印痕无比真实。

郎依南在宿舍床上吃了一会儿，正在为虽然奶油有些化，但味道好的出奇的蛋糕而满意，接着就听到门外风风火火的脚步由远及近。

啪嗒，门被打开了。

中午一放学就飞奔回宿舍洗澡的许西辰此时正顶着一头湿发闯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一起来串宿舍的秦鸿。

许西辰从夏明赫的柜子里掏出吹风机：“我真是服了！傻逼宿管！通校生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吹风机？这已经是我第三个被他没收的吹风机了！……”他一边抱怨一边开始呼呼地吹头发。

秦鸿一屁股坐在郎依南的床上，发现他正在吃蛋糕。

“给一口。”

“什么？”吹风机声音太大，郎依南没听清。

秦鸿凑近他：“给一口尝尝，你的蛋糕。”

郎依南刚用舌尖抿去嘴角的奶油，秦鸿靠近时那股淡淡的洋甘菊味再次笼罩周身，甚至比许西辰那阿道夫男士专用洗发水的味道还要清晰。

“嗯。”郎依南移开目光，将蛋糕递了过去。

秦鸿就着他的手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只需一品，就证实了自己刚才的猜疑，不错，是文冬那家店买的，他十有八九住在世纪城小区。

郎依南见他吃过了，就又收回手继续吃，许西辰的吹风机声停了：“郎哥我也要吃！”

“吃什么吃快滚蛋！查寝的来了真实你！”秦鸿揪着一脸“你这人怎么这样”的许西辰往外走，还不忘一脚带上门。

的确快吹哨了，郎依南加快速度把蛋糕吃掉，刚扔过垃圾就见陈钧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夏明赫和赵阳子。

“你觉不觉得老秦今天心情特别好？”

“哈？”

“刚才他笑得跟花儿一样，我对他竖中指他都没揍我！”

“也是，你这么贱要我我都忍不住。”

夏明赫闻言立马跟赵阳子扭打成一团，又在嬉笑中放开。

“哎说真的，难不成老秦谈了？人家喂他吃了粉红爱心草莓小蛋糕？”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另外三个人都笑成一团，给秦鸿吃了小蛋糕的郎依南：“……”

他一脸的不嘻嘻，麻木地躺了下去。

赵阳子笑得格外大声：“别说还真是啊，我前女友亲手喂过我小蛋糕，可甜了！”

“亲手喂还是亲口喂啊？”

“夏明赫你傻逼有病去治！”

“哈哈哈哈……”

毫不知情的两人还在热衷于小蛋糕这个话题喋喋不休，郎依南绝望地盯着上铺陈钧的床板子，一边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吃小蛋糕，一边咒骂在笑闹的两人下一秒就被推门而入的督察长拎到走廊上骂个狗血淋头，还抽出精力额外骂了秦鸿一会儿。

与此同时，在308舍偷吃泡面的秦鸿：“啊啊啊……阿嚏！”

等到任媛脸色铁青地拎着成绩单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人中午悬着心睡不着担心发生的那件事情还是发生了。

“啊～该来的总要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愿用八辈子积的德来换不做那五篇阅读……”

“吾之用功，非独吾之同桌及全班同学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媛姐矜愍愚诚，听吾哀求，恕吾侥幸，保卒余年，吾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吾不胜犬马怖惧之情，仅拜表……”

课前的呼号都在任媛出现后霎时间收住，唯留余音绕梁。

任媛照例摔教案：啪！

照例扫视全班：所有人都静默如鸡。

“这次考试……”

照例在几个字之后进行可怕的停顿。

“Ber，我就不明白了，放假前脑子里装的是知识回来之后装的是屎，是假期里都被化学老师抓去参与化学反应了吗？我是不是还得去请教请教他逆反应如何进行？大爷们，咱们是一个物种吗？每天老师们讲的都是人话吧？同坐在一个教室里成绩却天差地别，你们不反思反思为什么吗？……”

母老虎发威果然名不虚传。

郎依南心想。

“许大爷！”

许西辰吓了一个激灵，不敢抬头。

“你是歧视生物还是怎么着？一共三个人没上线，就有你一个！”

许西辰：我作为一个生物实在是愧疚不已。

“陈大爷！”

陈钧顷刻间如坐针毡。

“请问陈大爷全班同学是不是都该感谢你放水？嫌自己英语成绩太高了是吗？完形填空留下后五个不涂卡是什么意思？脑子让门挤了？！”

陈钧：臣罪该万死，这就自挂东南枝，跟English殉情。

班里三分之一的人都没能逃过“某大爷”式的点名。

这节课过得格外漫长，临下课，任媛虽然余怒未消，但庆幸的是，她好像忘记了那五篇阅读的事儿。

“成绩单贴在课程表旁边，名字那一栏标红的，限今明两天来找我！”

一下课所有人都蜂拥至前面查收自己的各科成绩和名次，以及幸运的红色标记。

许西辰还在为自己的生物乱哭，陈钧还在懊恼地想抽自己一巴掌。

夏明赫凭借身形优势挤到靠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第十六名的成绩，满意地转身要离开，却看见身高优势明显的秦正在他身后扫视成绩单。

“哟！稀罕！史无前例呀老秦！你居然特地跑到前面来看自己的成绩！”

夏明赫说完又回头确认了一下太阳是否从西方升起——并没有——秦鸿依旧稳坐倒数第一。

秦鸿似是对调侃视若无睹，看了一眼就吊儿郎当的回座位，扭头看郎依南。

郎依南站在座位前几米处，看似像是十分关心自己的成绩，却挤不上前去。

“不用去了，你13名，各科成绩都算平均，没什么明显的弱科。”秦鸿倚着椅背说。

郎依南回过头：“哦，那红色呢？”

“没有。”

“谢谢。”

秦鸿目送他回座位坐下，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之后，郎依南便着急慌忙地飞去了江沪，上学期的书依旧没搬走。

晚饭前一节课的课间他打算去四楼英语组办公室找任媛，问她要进宿舍取行李箱用来装书回去的许可，因为宿舍非午休晚修会锁大门，只留小门，小门没有许可又不让走，麻烦的很，郎依南特别懒得动弹。

到了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留了条缝，里面老师不多，只能听见任媛的声音。

郎依南凑近门缝看，她对面站着的男生正是秦鸿。

“来不了。”

“为什么来不了？”

“他又不管我。”

“他不管你我管你，我还要教他管你……”

“没用。”

“怎么就没用？你能不能别先入为主地否定自己？”

“我没有否定自己啊，我只是以后不走学习这条路而已。”

“那之前那次都能做到，为什么现在做不到？因为这就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我不是解释过很多次了吗，我那次是抄袭得来的分数，我能力都没有要什么态度。”

任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虽然她明知道每次叫他来都是一样的结局，对她而言是痛苦，对秦鸿大概也是，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让他来谈话，因为她永远也忘不了之前那个阳光下认真思考认真解答的背影。

郎依南心想一时半会也不合适进去，就顺势在墙边一靠，谈话声不时传进耳朵。

“……每次我一说起你妈妈，你就和我吵，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那个道理，你不是也说吗，你爸没正事干，也不管你，你就更应该靠自己的成绩，某个好出路，至少要超过你爸吧？”任媛这些话已经失去凌厉，满是劝导和关心。

“我的家事和我的未来都跟老师您没多大关系，我不可能走学习这条路。”

“你……”

“抱歉媛姐，我以后会尽量少给你惹麻烦的。”

他怎么这样不领情？他妈妈怎么了？他爸为什么不管他？

想到这儿，郎依南忽然意识到办公室里一阵脚步声朝门走来。

任媛冲着背影说：“你要是还喊我一声媛姐就回去好好掂量我说的话！”

啪嗒，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