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后栋的寂静,被主楼二层某间房里隐约传来的嬉笑音乐声衬得愈发分明。那是少爷王一博的房间。肖战攥着那封素雅却带着异国邮戳的信,指尖微微发凉。
信是妈妈发现的。她在少爷昨天随手扔在洗衣房外套背包侧袋里,准备按惯例检查有无遗留物品时发现的。妈妈不识字,但那信封上的外文和精致的火漆印让她觉得重要,怕是什么急事或重要文件被主人遗忘,耽误了事,便急切地比划着让肖战赶紧送上去。
肖战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不该轻易进入主楼,更不该去打扰那位看起来就极难接近的少爷。但妈妈眼中那份属于佣人的本分与担忧,让他无法拒绝。
他换下了沾着草叶和泥土的旧T恤,穿了件相对干净、但领口已有些松垮的浅灰色针织衫,还是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深吸一口气,他沿着平时只有正式仆役才会走的内部楼梯,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唯有尽头的房间里,热闹得像个独立的小世界。
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也能听到里面肆无忌惮的笑闹声,节奏强烈的音乐,玻璃杯轻碰的脆响,还有男女混杂的、带着醉意或亢奋的交谈。这氛围与王家平日里的庄重静谧格格不入。
肖战在门前站定,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想起阳光下那个冰冷挺拔的身影,想起仆人们小心翼翼的低语。里面的人,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妈妈的手语还在眼前。他闭了闭眼,抬手,屈指,在喧哗的背景音中,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带着不耐烦的男声响起:“谁啊?进来!”
肖战推开门。
室内的景象让他有些目眩。宽敞的房间布置奢华却凌乱,昂贵的酒瓶、零食散落各处。四五个年轻男女或坐或站,穿着时髦,妆容精致。而被他们围在中间,懒散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的,正是王一博。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漫不经心地晃着一个水晶杯,金色的酒液漾着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门口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肖战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浮华的油面。他朴素的衣着,洗得发白的裤子,与这房间里弥漫的奢侈香气和精致装扮对比鲜明。他清俊却带着劳作痕迹的脸庞,与那些养尊处优的面孔也截然不同。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年轻男人先嗤笑出声,目光挑剔地在肖战身上扫过:“哟,这谁啊?新来的?王少,你家佣人现在……都这么有‘风格’?” 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另一个穿着亮片短裙的女孩也捂着嘴笑起来,眼神在肖战局促的脸上转了转。
肖战的脸颊微微发热,但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嗤笑。他看向王一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少爷,打扰了。陈阿姨……在您背包里发现了这封信,怕有急事,让我给您送上来。”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将那封信递向王一博。
“信?” 栗发男挑眉,凑过来看,吹了声口哨,“还是洋文儿的?火漆印?情书吧!”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引得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哇哦,王少魅力不减啊,人还没回来,情书先追到家了!”
“还是从英国漂洋过海来的,够深情!”
“喂,小子,” 栗发男戏谑地看着长着绝世容颜的肖战,故意曲解,“该不会……是你写的吧?看不出来啊,挺有心思嘛!知道我们王少男女通吃,这就来投石问路了?”
哄笑声更响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肖战身上,带着玩味、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嘲弄。他递着信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这种被当成玩笑、被肆意评头论足的难堪让他耳朵嗡嗡作响,只想立刻转身逃走。
“不是的!” 他急急地辩解,声音因窘迫而有些发颤,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是我妈妈发现的,她怕耽误您的事……”
一直没说话的王一博,终于动了动。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肖战因为急切而泛红的脸颊,掠过他那件旧针织衫,最后落在那只递着信的、骨节分明却并不细腻的手上。那眼神很深,没什么温度,也看不出信或不信,只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然的打量。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接,而是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过了那封信。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甚至没碰到肖战的手指。
他垂下眼帘,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和火漆印,似乎立刻就知道了是什么。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不是愉悦,更像是一种淡淡的、了然的无趣。随手将信扔在了旁边的矮几上,和那些空酒瓶混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抬眼,看向还僵立在原地的肖战。房间里的哄笑因为他的动作而稍微收敛了些,但那种看戏的氛围还在。
王一博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杂音:“出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没有对起哄者的制止,甚至没有对送信这行为本身是谢意还是怪罪的表示。只是最简单的驱逐。
肖战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浑身一颤。所有的解释、窘迫、难堪,都在这一刻凝固,然后被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畏惧和屈辱的感觉覆盖。他猛地收回手,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对、对不起,打扰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匆匆说完,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拉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音乐和隐约再次响起的、关于那封“情书”和刚才“小插曲”的调笑议论。
肖战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封信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人指尖无意带来的、更深的寒意。
他慢慢滑坐到地毯上,将脸埋进膝盖。
他只是来送一封信而已。
可为什么,感觉像是被打碎了一层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的自尊。
房间里,王一博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朋友的起哄置若罔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封被随意丢弃的信,又掠过刚刚那个少年消失的门口,眼底一片深沉的漠然,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和那个仓皇离开的身影,从未在他眼中留下丝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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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