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赛道上的陌生人

（一）

最后一个弯道。

王一博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留了0.3秒——这是他过弯前的习惯性停顿，像猎豹扑杀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引擎在身后轰鸣，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尖啸刺穿耳膜。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去摸挡杆，却在触到的瞬间微微一顿。

不对。

这个弯，他的入弯速度比平时快了5公里。

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方向盘的角度、刹车的力度、重心的转移，所有参数在他意识到的瞬间已经完成微调。这是十几年赛道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是任何智能系统都无法复制的、属于人类的东西。

赛车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出弯。

冲线。

唰——

计时牌上的数字定格。

0.03秒。

王一博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

他是第二。

维修区里爆发出欢呼，但不是为他。隔壁车库的极光车队，那个和他同时冲线却快了0.03秒的对手，被整个团队团团围住。香槟喷洒，彩带飞舞，有人在大喊“破了赛道纪录”。

王一博摘下头盔，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他没有看那边，只是盯着方向盘上自己握了五年的皮质纹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博！”

车队经理老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明显压抑过的急躁：“先回来，开会。”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把车驶回维修区，下车时季然凑过来，表情复杂：“哥，就差那么一点点……”

“嗯。”

“那个系统，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极光那小子以前就是个中游水平，今年装了新系统，直接干翻全场——”

“季然。”

王一博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季然立刻闭嘴。

他太了解王一博了。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王一博把头盔扔给机械师，转身往休息室走。路过极光车队的维修区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那个正在接受采访的对手。

是因为维修区边缘站着一个人。

很年轻，穿着极光车队白色的工装服，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侧脸落下一小片光晕。

Omega。

王一博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很淡，是那种雨后的青草香，带着一点点竹叶的清冽。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点刚刚赢下比赛的笑意，但又不仅仅是这样——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还没解完的难题，好奇、审视，还有一点点……跃跃欲试。

王一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采访声飘进耳朵：

“肖工！肖工！能说两句吗？听说这套系统是您独立研发的？”

“肖工，作为最年轻的Omega首席设计师，您对今天的成绩满意吗？”

“肖工……”

那个声音响起来，清朗的，带着点笑意的：“满意啊，不过0.03秒还不够，下次争取0.3秒。”

王一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后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把那片笑声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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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半小时后的会议室，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老陈把一沓数据报告拍在桌上，脸上堆着笑——那种王一博很熟悉的、准备搞事情的笑。

“一博啊，今天这场比赛你也看到了，极光那套系统，真不是盖的。”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咱们车队这么多年，一直尊重你的习惯，你说不用智能系统，咱们就让你纯手动。但是吧……”老陈把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时代变了。”

报告上是一排排对比数据。搭载智能系统的赛车，平均圈速提升2.3%，事故率下降17%，能量利用率提高22%。

王一博扫了一眼，移开视线。

“所以呢？”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决定。”老陈深吸一口气，“下赛季，咱们也要装智能系统。”

王一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且，”老陈的声音带了点小心虚，“我们把那个人挖过来了。”

“谁？”

“极光的首席设计师，就是今天赢你的那个系统——”

“我知道是谁。”王一博打断他，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那个Omega。”

老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是Omega？”

王一博没回答。

会议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王一博站起来：“我的车，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一博！”老陈也站起来，“你至少见一见人家，人家可是放弃了极光三倍的薪水——”

门在王一博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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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走廊里很安静。

王一博走得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闻到那阵味道了。

雨后的竹林，淡淡的，清冽的，和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完全不同。

那个人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他，还是那身白色的工装服。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画什么东西。

王一博的脚步顿住。

那个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转过身来。

又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还有那种让人莫名不爽的——跃跃欲试。

“嗨。”那人抬起手挥了挥，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王一博，对吧？”

王一博没说话。

那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近了才发现，这人比自己矮大半个头，工装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我叫肖战。”他仰着头看他，笑得很灿烂，“以后就是你的系统设计师了。”

王一博垂眼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雪松和竹林，在空气里试探着靠近，又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

肖战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王一博看到他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然后肖战退后半步，轻咳一声：“那个……你的信息素，挺浓的。”

王一博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手心，莫名有点潮。

“我知道你不想要系统。”肖战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看过你的所有比赛录像，从你出道第一年到现在。你确实是天才，纯手动能跑到这个水平，整个联盟不超过三个。”

王一博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肖战话锋一转，眼睛弯起来，“天才也有瓶颈。你今天最后一个弯，入弯速度比平时快了5公里，你靠本能救回来了，但如果是我的系统，那个弯根本不会出现速度偏差。”

王一博终于开口：“所以？”

“所以，”肖战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曲线和数据，“这是我对你那个弯的复盘。系统可以在你失误前的0.1秒介入，调整动力输出和重心分配，让你稳定地按照最佳路线过弯。”

王一博看着屏幕，没接。

“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肖战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我是来帮你赢的。”

两个人对视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王一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肖战脸上。

阳光下，那双眼睛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讨好，是……笃定。

像是他早就知道，王一博一定会答应。

“我不需要系统。”王一博最后说。

然后他错开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那个清朗的声音：

“那我们打个赌吧。”

王一博脚步一顿。

“下个月有一场测试赛，”肖战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继续用你的纯手动，我用我调过的车，让季然来开。看看是我的系统厉害，还是你的手厉害。”

王一博转过头。

肖战站在阳光里，笑得眉眼弯弯：“你要是输了，就乖乖让我装系统。”

“我要是赢了呢？”

“赢了？”肖战歪了歪头，“那我就再也不烦你。”

王一博看着他。

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晕，工装服白得有些刺眼，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笃定了自己不会输。

“无聊。”王一博说。

然后他走了。

身后，肖战的笑声飘过来：“那就是答应啦？下个月见！”

王一博没回头。

但他知道，自己嘴角好像动了那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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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天晚上，王一博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还有那阵雨后的竹林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季然的微信：【哥！你知道吗！那个新来的Omega设计师，和你信息素匹配度95%！！！我刚从沈姐那儿看到的内部数据！！！】

王一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

而城市的另一边，肖战躺在陌生的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也失眠了。

因为只要一闭眼，就能闻到那阵雪松的味道。

冷冽的，带着一点点侵略性的，却在靠近的那一瞬间……又莫名让人想靠近。

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没有雪松味。

他居然……有点失望。

手机亮了。

小林的微信：【战哥战哥！你猜怎么着！你和王一博匹配度95%！！！我偷偷看到的！！！】

肖战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知道了。】他回。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下个月，还有一场赌约。

——那个嘴上说着“不需要系统”的Alpha，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肖战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