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记得呢?
万一那把伞,他真的留着呢?
“彤彤?彤彤!”苏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刘奕彤回过神,“我在想,那天该穿什么。”
“穿什么不重要,”苏念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重要的是你要想清楚,你去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
刘奕彤愣了一下。
“你是想见他一面?还是想让他认识你?还是想……”苏念顿了顿,“有更多的可能?”
刘奕彤沉默了。
她想让他认识自己吗?当然想。
她想要更多的可能吗?
她不敢想。
“念念,”她轻声说,“我就是想,当面告诉他,我认识他很久了。他演的戏我都看过,他唱的歌我都会唱。不是作为粉丝,是作为一个……认识他的人。”
“那如果,”苏念说,“他真的认出你了呢?”
刘奕彤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那万一有万一呢?”
刘奕彤被问住了。
窗外,黄浦江上的船又鸣了一声汽笛。暮色渐深,外滩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落入人间。
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夏天。
也是这样的傍晚,也是这样的灯火。她撑着伞跑进雨里,身后那个人的声音追上来:“谢谢!”
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得那个声音。
记得很多年。
“念念,”她终于开口,“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万一……”
她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三
接下来的一周,刘奕彤过得像在梦游。
她推掉了两个应酬、三场晚宴、一次家族聚会,理由是“身体不适”。刘妈妈打电话来问了好几遍,她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她不能说自己要去参加一档综艺,当“女友粉”代表。
更不能说自己要去见的人,是她喜欢了五年的偶像。
刘家的女儿,从小被按在钢琴前练指法、按在画板前学素描、按在茶桌前背礼仪。爷爷是文化界的前辈,爸爸是商界的名流,妈妈是艺术圈的常客。她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好了人生:名校,留学,回国,联姻,接班。
喜欢一个艺人?
那叫“不务正业”。
追星?
那叫“有失身份”。
去综艺上当“女友粉”?
刘奕彤不敢想象家里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她谁也没说。
每天早上起来,她对着镜子练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刘奕彤,来自上海,是你的粉丝。”
太普通。
“檀老师你好,我是你的老粉,从《大军师司马懿》就开始喜欢你了。”
太啰嗦。
“健次你好,我叫刘奕彤,五年前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太直接。
她对着镜子换了无数个版本,每一个都觉得不对。最后她放弃了,决定到时候随机应变。
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注意到她。
她是这么想的。
直到3月24日晚上,她收到节目组的邮件。
邮件里有一份流程表,还有一份嘉宾资料。
她打开那份资料,看到了其他几位“女友粉”代表的介绍:有大学生,有白领,有自由职业者,有全职妈妈。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喜欢檀健次。
刘奕彤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了一个特别备注:
【嘉宾刘奕彤为“沪上风情一日游”环节特邀人选,届时将作为上海本地代表,与檀健次共同完成该环节录制。节目组已提前将此信息告知檀健次方。】
刘奕彤盯着这行字,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她是上海本地的。
他知道她会在这个环节和他一起录制。
他知道……
她不敢往下想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刘奕彤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刘奕彤?”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天晚上都会在耳机里听见。
熟悉到听到的第一秒,她的心脏就停跳了。
“我是檀健次。”
刘奕彤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紧张,”电话那头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就是想打个电话,提前认识一下。节目组把你的资料给我看了,我看到你的照片,觉得很眼熟。”
刘奕彤的呼吸都停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窗外,外滩的灯火璀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鱼缸亮着幽蓝的光。斗鱼慢悠悠地游过,看着它的主人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刘奕彤用了三秒钟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像是不敢相信:
“檀老师,您说的眼熟,是指什么?”
电话那头,檀健次轻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和他在舞台上的笑不一样,少了点营业感,多了点真实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五年前的夏天,”他说,“上海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刘奕彤的眼泪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四
那个电话打了四十七分钟。
挂断的时候,刘奕彤的手机已经发烫,脸颊也发烫。她靠在窗边,看着外滩的灯火,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他记得。
他真的记得。
那场雨,那把伞,那句话。
“琴和人,都不能淋雨。”
他说他后来找过她,但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只知道她从那栋老建筑里出来。他去问过,但那栋楼是私宅,工作人员不肯透露住户信息。
他说那把伞他一直留着,从上海带到北京,从一个出租屋带到另一个出租屋。后来条件好了,买了很多伞,但最常用的还是那把透明的,因为那是她给的。
他说他有时候会想,那个女孩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还记不记得那个下雨的夏天。
他说他没想过能再见到她。
他说谢谢节目组,让他找到她了。
刘奕彤听着他说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会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记。
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五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惦记。
“明天见。”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郑重的约定。
“明天见。”她说。
挂断电话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斗鱼游到她面前,隔着玻璃看她,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刘奕彤低头看着它,弯起嘴角。
“你知道吗,”她说,“原来有些故事,真的会有续集。”
五
3月25日,早上八点。
刘奕彤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配一条浅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上海弄堂里走出来的姑娘。
这是她最日常的样子。
不张扬,不刻意。
她想,既然是去见一个认识的人,那就做最真实的自己吧。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她回:在路上。
他回:我在三楼等你。别紧张,就当是见一个老朋友。
刘奕彤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老朋友。
他们算是老朋友吗?
五年,只见过一面,打过一通电话。
可她觉得,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车子在外滩十八号门口停下。刘奕彤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三月的上海,阳光正好。外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江水的湿意。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老建筑,想起五年前那个夏天,她也是从这样的门口走出来,遇到那个蹲在屋檐下的男孩。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
而且他知道她。
刘奕彤握紧手里的包,迈步走进去。
电梯在三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有人迎上来,带她去休息室。
“刘小姐,您先在这里休息,录制九点半开始。檀老师在另一个休息室,等下会在舞台上和你们见面。”
刘奕彤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墙上挂着节目组的海报,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落地窗外,能看到外滩的景色。
她看着那片景色,忽然想起昨晚他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后来每次去上海,都会想起你。想起那个下雨的夏天,想起那把伞,想起你说那句话的样子。我想,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谢谢你。”
刘奕彤闭上眼睛,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谢谢你。
她说的是谢谢他记得。
可她想,她也应该谢谢他。
谢谢他出现在她的青春里。
谢谢他让她知道,喜欢一个人这么久,是值得的。
门被敲响了。
刘奕彤睁开眼,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门推开,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刘小姐,准备上场了。”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聚光灯在前方等着她。
他在前方等着她。
刘奕彤迈步走出休息室,走向那个她等了五年的舞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暖融融的。
像五年前那个夏天。
她撑着伞跑进雨里时,心里那种轻轻柔柔的感觉。
原来,有些故事,真的会有续集。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